“義父,你怎麽了?”
崔大公公回去的路上,迎面撞上了崔天堯。
“你來可有事?”崔大公公渾身滿是戾氣,冷聲反問。
崔天堯自知來的不是時候,心中懊惱,他微微側身,指着站在他身後兩個面容嬌俏的女子,“雷家大公子送來的。”
崔大公公盯着兩人看了良久,嘴唇動了動,牽出一抹譏笑,“我一個閹人,看起來很缺女人嗎?”
崔天堯低着頭,不敢說話,兩名女子也吓得魂飛魄散,互相攥着對方的手,顫顫巍巍,一臉驚恐。
崔大公公滿臉煩躁,怒吼一聲,“滾,都給我滾!”
“是。”
崔天堯打了個哆嗦,忙帶着兩名女子走了。
崔大公公徑直回了房間,他粗暴的扯下外衫,盯着鏡子中的自己看,雙目泛紅,幾乎要滴血。
瞧瞧這一張臉,瞧瞧這一張谄媚的、卑躬屈膝的臉!
他恨不得一拳砸碎銅鏡,可他不能。
他不能傷了手,讓人起疑。
十年如一日,早就已經在他的骨子裏刻下了“奴”字,他這輩子,都無法擺脫。
他大笑了起來,聲音尖利而刺耳,笑着,笑着,已是滿臉淚水。
如果當初,他沒有将桂氏帶回家,如果他能再強硬一點帶桂氏一起走……如果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
因爲他,桂氏失身,因爲他,桂氏被困在地獄般的家裏蹉跎了十年。
十年啊,人有多少個十年?
當初的小姑娘,如今臉上已經隐隐有了歲月的痕迹,而他呢?
成了一個廢人,一個人人都笑話的閹人!
彼此之間相隔的這些年,就像是巨大的鴻溝,将他們鮮血淋漓的分開,又在愈合落疤後重逢。
大伯、二嫂…呵!
他拖着這一副殘軀,又在奢求什麽呢?
……
宋婉清回去後,樂心已經醒了,谷憶正在給她喂粥,宋婉清站在門口看見這一幕,并未打擾,默默退了出去。
“有人在家嗎?”
大門被敲響。
“來了”,石頭應了一聲,上前開門。
“是宋姑娘家吧?這是從鹹陽城寄過來的信。”
送信人見開門的是個年輕的,就又起了歪心思,手一攤,“三兩銀子。”
石頭正準備掏錢,宋婉清從他身後走出來,冷冷的看着送信人,“沒完了是吧?”
“誤會…誤會”,送信人被她的眼神看得打了一個哆嗦,讪讪的說完,拔腿就跑。
“是郭…”,郭冬冬改了名字,冷不丁一叫,第一反應還是叫他之前的名字,“是杜大哥寄來的?”
宋婉清點頭,她三兩下拆開信件。
石頭好奇,“杜大哥說什麽了?”
“買糧食的事情,還有”,宋婉清露出一抹笑來,“他說,他要來京城。”
“真的?”宋白青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一臉興奮,“什麽時候?”
“信上說五日後,但寫信的時間,是三天前了。”
這送信人多半是覺得從她這裏不能兩邊撈錢,于是把他們的拖到最後送了。
石頭:“那這麽說,豈不是明天就到了?”
宋婉清點頭。
信上寫,杜冬蘊進京城,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和他們說。
甚至還将“十分重要”四個字,圈起來了。
至于粟米,他沒詳細說。
宋婉清猜測,杜冬蘊想要說的事,會不會和滅世天災有關?
他當時之所以沒告訴杜冬蘊,就是因爲他外祖父的緣故,若是他早知道她已經知道了而沒告訴他,會不會心生嫌隙?
宋婉清皺眉。
“我去告訴許大哥一聲”,宋白青拉着石頭走了,“杜大哥一來,咱們就讓他請咱們去最好的酒樓……”
石頭冷冷的聲音響起,“再好的酒樓,也不如宋嬸嬸做飯好吃。”
“你…”,宋白青剛想反駁,又覺得是石頭說的對,眼珠子一轉,語重心長的道:“我二姐做飯固然好吃,但有時候換換口味,也是重要的……”
谷憶從樂心房内出來後,宋婉清才去檢查了一下樂心的身體情況,依舊是老樣子,好的不得了。
她的視線落在樂心身上,許是因爲睡了一個好覺,樂心人精神了許多,但眉眼間依舊有倦色,這種情況,就像是大病了一場的人,身體恢複了一半,比以前好,但對比沒生病的時候,還是有差距。
“你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宋婉清問。
“就是身上沒有力氣”,樂心半倚在床榻上,似乎對自己的現況,已經能接受了,十分平靜。
“等明天,我會帶你去見大夫。”
宋婉清決定,幹脆将人帶過去,不管能不能解蠱,先确定了到底是什麽蠱蟲再說,畢竟上一次,完全是憑她口頭描述,避免誤診。
“好”,樂心點頭,似是想起來了什麽,忽然問,“我……之前是樂心的時候,爹娘是還活着嗎?”
“是。”
“那他們現在……”樂心話說了一半,就沒說下去了。
“你想找回你的記憶嗎?”
宋婉清問。
“當然想”,樂心笑了笑,“如果你們沒有騙我的話。”
她既然這麽說了,宋婉清就放心了。
“你好好休息”,她起身,走了出去。
樂心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過神。
得知杜冬蘊明天來京城,大家心情都很是激動。
沈春芽和張伯決定,明天再休假一天,留在家裏好好招待杜冬蘊。
品香樓得知這個消息,當即就來人了。
“這”,童伯爲難的看向和他一起回來的掌櫃,沒等說什麽,掌櫃就氣哄哄的走了進去。
“宋姑娘,你們這三天兩頭的休息,這正常嗎?我看你們根本沒有做生意的态度!”
“你知不知道,休息一天,我品香樓要少賺多少錢!”
“掌櫃,我們明天是真的有事”,張伯解釋。
“哼!”掌櫃冷哼一聲,看向宋婉清,“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們昨天請假,是去玲珑閣吃火鍋了!”
“宋姑娘,你還說要研究新品,與玲珑閣合作!你知不知道,你簡直太傷我的心了,明明我品香樓是第一個尋你,開了高價與你合作的!你有了新品,第一時間想到的卻不是我品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