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父子一唱一和,反倒是把陳家使者給整不會了。
他舉着藥瓶,僵在原地,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台下的賓客們看着這父子情深,同仇敵忾的一幕,感動道:“唉,墨家雖然是黑道,但這風骨,真是讓人敬佩!”
“沒錯,再看看陳家,号稱白道第一世家,幹的卻都是這種趁火打劫的龌龊事!”
“兩家對比,高下立判啊!”
聽着周圍的議論聲,陳家使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意識到自己被這父子倆用道義給架住了。
陳家使者冷哼一聲,心一橫,決定将計就計,繼續施壓。
他對着台下衆人喊道:“你們懂什麽!這叫兵不厭詐!”
“别想用幾句漂亮話就讓我上當!”
說完,他真的将瓶口朝下,一滴晶瑩剔透的藥液,從瓶口滴落,掉在地上,瞬間滲入石闆,消失不見。
他死死盯着墨淵,吼道:“我倒了!我真的倒了!”
“這可是續命丹,一滴就能讓你爹多活一天!你真舍得?”
墨淵看着地上那一點水漬,眼中閃過一抹心痛,但他還是咬着牙,沒有開口。
墨老太君更是戲精附體,他猛地抓住兒子的手,開始現場交代後事,顫巍巍地說道:“淵兒,我走之後,墨家就全靠你了。”
“我這一生,沒什麽遺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墨淵眼圈一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哽咽道:“爹!您别說了!兒子不孝,兒子沒用,救不了您……”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感人肺腑。
台下的賓客們看得眼眶都濕了,不少感性的女眷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感慨道:“太感人了,這是什麽神仙父子情啊。”
“我決定了,以後我家的生意,就隻跟墨家做!陳家那邊,全斷了!”
陳家使者聽着這些話,肺都要氣炸了。
他看着那瓶價值連城的續命丹,心疼得直滴血。
這藥有多貴,他比誰都清楚。
這小小一瓶,幾乎相當于過去十年,陳家供給墨家所有頂級藥材的總和。
今天爲了戳穿這對父子的苦肉計,竟然要當衆暴殄天物。
他咬了咬牙,又倒了一滴。
“滴答。”
又一滴藥水落在地上。
陳家使者感覺自己的心也跟着滴了一滴血,硬着頭皮吼道:“墨淵!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換,還是不換?”
墨老太君此時已經演到了高潮,他顫巍巍地從懷裏摸出一份早已寫好的遺囑,交給墨淵,對着台下衆人喊道:“各位,今日請大家做個見證!”
“我死之後,墨家家主之位,由我兒墨淵繼承!”
“墨家所有産業,悉數歸他所有!任何人不得有異議!”
墨淵悲痛欲絕地跪在地上,對着父親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哭喊道:“爹啊!”
台下的賓客們徹底被這股氣氛感染,紛紛指責起陳家使者,憤怒道:“陳家的,你還有沒有良心!還不快住手!”
“爲了幾座礦山,逼死人命,你們陳家就不怕遭報應嗎!”
李大柱在台下看着這出大戲,端着酒杯,差點沒笑出聲。
他捅了捅旁邊的鬼手神醫,壓低聲音道:“演得不錯吧?”
“奧斯卡都欠他們一座小金人。”
鬼手神醫正看得入神,被他這麽一說,愣了一下,滿臉不解地問道:“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難道……”
李大柱撇了撇嘴,說道:“什麽難道,就是裝的呗。”
“那老頭身體好得很,再活個幾十年都沒問題。”
旁邊一個正在抹眼淚的賓客聽到了,扭過頭來,一臉不信地看着李大柱,反駁道:“這位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墨老太君病重,全城皆知,怎麽可能是裝的?”
李大柱笑了笑,也不争辯,隻是舉了舉酒杯,說道:“不信啊?那咱們就拭目以待。”
台上,陳家使者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藥水已經倒了快半瓶,他的心都在流血。
他看着還在那裏哭天搶地的墨家父子,終于繃不住了,說道:“行!算你們狠!”
陳家使者猛地收起藥瓶,塞上瓶塞,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他指着墨淵父子,惡狠狠地說道:“你們就死吧!死得越快越好!”
“等你們墨家沒了主心骨,我看誰還能撐得住!”
“到時候,你們墨家的一切,自然都是我們陳家的!我坐收漁翁之利,豈不快哉!”
說完,他便拂袖而去,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李大柱在台下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撇了撇嘴,對身邊的人說道:“看吧,說到底,還是舍不得那點藥錢,找這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話音剛落,台上就發生了驚人的一幕。
隻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墨老太君,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比年輕人還利索。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中氣十足地對還在地上哭嚎的墨淵說道:“行了淵兒,别演了,人都走了。”
墨淵也立刻收了哭聲,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臉上哪還有半點悲傷,反而是一臉的壞笑。
父子倆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墨老太君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背上,笑道:“咱倆這演技,沒退步吧?”
墨淵揉了揉笑得發酸的臉頰,說道:“爹您寶刀未老,剛才我差點都以爲您真不行了。”
“可惜了,就騙了他半瓶藥,要是再堅持一會兒,說不定能讓他全倒了。”
“那半瓶藥,可夠咱們買下半個黑風關了,就這麽喂了土地爺,真是可惜。”
這番對話,沒有絲毫掩飾,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賓客都目瞪口呆,看着台上精神抖擻,談笑風生的墨家父子,腦子一片空白。
剛剛那個滿臉不信的賓客,此刻張大了嘴巴,看看台上,又看看身邊的李大柱,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還真是裝的啊?”
而那個剛剛走到門口的陳家使者,聽到身後的笑聲,猛地停住腳步。
他僵硬地轉過身,看着台上那兩個活蹦亂跳的身影,震驚道:“你,你們兩個,竟然在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