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太爺雖然步履緩慢,但腰杆挺得筆直,面色紅潤。
不僅如此,他的雙目還炯炯有神,哪裏有半點病态。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驚呼道:“天呐!真的是墨老太君!他,他竟然好了?”
“這怎麽可能!我叔叔在墨家當差,他說老太君前幾年已經油盡燈枯。”
“光是每天維持生命的藥材,就要花掉上百萬兩白銀,十年下來,花的錢都夠把整個壺天城買好幾遍了!”
“是啊,當年連鬼手神醫都說束手無策,斷言老太君活不過半年,這都多少年了,他竟然還能站起來?”
就在衆人驚歎之際,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尖銳地響了起來,大聲道:“裝模作樣!”
隻見一個穿着陳家服飾的使者,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指着台上的墨老太君,臉上全是譏諷,冷笑道:“墨家主,你爲了給墨家撐場面,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墨淵臉色一沉,盯着他問道:“陳使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陳家使者仰着頭,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樣,大聲道:“什麽意思?你心裏沒數嗎?”
“我告訴大家,墨老太君這根本不是病好了!他是服用了一種禁藥,名爲回光引!”
“這種藥能激發人體所有潛能,讓将死之人在短時間内,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甚至更加精神!”
“可藥效一過,不出一天,服用者就會精氣耗盡,暴斃而亡!”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紛紛議論道:“什麽?回光引?竟然是這種歹毒的禁藥?”
“我認得他,他是陳家首席藥師,最擅長辨識各種奇藥毒草,他說的肯定不會錯!”
墨淵勃然大怒,指着陳家使者吼道:“一派胡言!你敢在此詛咒我父親!”
他身上靈力湧動,眼看就要動手。
台上的墨老太君擺了擺手,制止了兒子,說道:“淵兒,住手。”
但是在阻止兒子後,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身體也輕微地晃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李大柱在台下看得差點笑出聲。
他抿了一口酒,心裏想着,這老頭,人老心不老,還挺會演。
陳家使者敏銳地捕捉到了墨老太君的這個小動作,他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他指着墨老太君,對着台下衆人大喊:“大家看到了嗎!他心虛了!被我說中,他怕了!”
“我敢斷定,他今天就是墨家的最後一場風光!明天,整個壺天城都要爲墨老太君戴孝!”
台下的賓客們信了七八分,看向墨家的眼神,也從羨慕變成了同情和惋惜,歎道:“唉,原來是回光返照啊,白高興一場。”
“我就說嘛,怎麽可能有這麽神奇的醫術。”
就在這時,台上的墨老太君像是受了刺激,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踉跄着向後倒去。
墨淵這下是真的吓了一跳,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自己的父親,嚷道:“爹!”
他剛想大喊快叫醫生,卻感覺自己的手被父親緊緊按住。
墨老太君虛弱地靠在兒子懷裏,對他使了個眼色。
墨淵瞬間心領神會。
他臉上的驚慌立刻變成了沉痛和絕望,他抱着自己的父親,悲聲喊道:“爹!您撐住啊!”
陳家使者得意洋洋地走上台,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父子,搖頭晃腦地說道:“可惜啊可惜,我剛剛好心贈予墨家主一瓶藥物,能延緩回光引毒性,卻被墨家主親手給捏碎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那可是最後一瓶了,現在,神仙也難救喽。”
墨淵猛地擡起頭,雙眼通紅地盯着陳家使者,嘶吼道:“你肯定還有!快拿出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多少錢我都出!”
陳家使者看着他瘋狂的樣子,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他慢悠悠地從懷裏又掏出一個小瓷瓶,在墨淵眼前晃了晃,像是在逗弄一隻狗。
他勾起嘴角,輕聲道:“藥,我确實還有一瓶。”
“至于條件嘛,很簡單,隻要墨家主将黑風關南邊那三座靈礦山,劃到我們陳家的名下,這瓶藥,就是你的了。”
墨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指着陳家使者,氣得渾身發抖,怒吼道:“你!你這是趁火打劫!你不要臉!”
那三座靈礦山,是墨家最重要的産業之一,占了墨家年收入的三成。
把礦山交出去,等于是在墨家身上剜掉一塊肉。
墨老太君配合着,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蜷縮在墨淵懷裏,上氣不接下氣。
墨淵當即回過頭去,照顧墨老太爺,激動道:“爹,你怎麽了!”
而墨老太爺卻不理兒子,伸出顫抖的手,指着陳家使者,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你,欺人太甚……”
陳家使者看着這父子倆的情深模樣,放聲大笑,諷刺道:“哈哈哈!墨家主,你可是黑道第一世家,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天底下的交易,不就是如此?”
他晃了晃手裏的藥瓶,眼神變得冰冷,說道:“這藥,就一瓶。”
“換,還是不換?不換,我可就當着你的面,把它倒了。”
墨淵滿臉悲痛地看着藥瓶,深深呼吸,卻說不出一句話。
陳家使者看着眼前人這副樣子,嘴角的笑容愈發得意。
他慢悠悠地拔掉瓶塞,将那個小瓷瓶傾斜,作勢就要将裏面的藥水倒在地上,嘴裏還不忘刺激道:“墨家主,想好了嗎?換還是不換。”
“現在開始,我數三聲,時間一到,我就把藥倒掉。”
“這藥水要是灑了,可就真的沒了。”
他本以爲這一招能徹底擊潰墨淵的心理防線。
誰知墨淵卻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樣,轉過身,扶着懷裏垂死的父親,決然道:“爹,我們不要他的藥!”
“我們墨家的人,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有尊嚴地死!”
“絕不向陳家這種卑鄙小人低頭!”
墨老太君虛弱地睜開眼,對着兒子,欣慰地點頭,氣若遊絲地說道:“好,好兒子,不愧是我墨家的種……”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家使者,用盡力氣喊道:“你倒吧!我們墨家,甯爲玉碎,不爲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