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爬到一百八十米時，她的腳尖觸到了長着草藥的石縫。
剛要彎腰采摘，上方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龍戰猛地擡頭，隻見一塊籃球大的碎石正順着岩壁滾落，帶着呼嘯的風聲直砸下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的岩縫裏縮，碎石擦着她的肩膀掠過，重重砸在下方的岩石上，碎裂的石渣濺得她脖頸生疼。
顧不得疼，龍戰俯身抓住草藥的根部，用力一拔，整叢草藥連根被拽起，她迅速塞進懷裏。
可還沒等她調整姿勢往上爬，上方洞口方向突然傳來少年的低喊：“有人來了！”
龍戰心頭一緊，擡頭就見幾道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崖壁，大約有五個人的腳步聲隐約傳來。
她不敢耽擱，一手抓着岩縫，一手護住懷裏的草藥，拼盡全力向上攀爬。
右臂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每爬一步都像在撕扯傷口，但她不敢停下，一旦被發現，不僅自己要命喪崖下，洞口的少年也會暴露。
終于，在光束掃到她腳邊的前一秒，龍戰抓住了洞口的邊緣，少年立刻伸手将她拉了進來。
兩人來不及說話，龍戰拉着少年就鑽進洞口旁的灌木叢，懷裏的草藥被攥得緊緊的，在夜色中朝着遠離崖壁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風吹得枝葉簌簌作響，龍戰跟着少年在密林中穿梭，懷裏的草藥被體溫焐得溫熱，身後的腳步聲與光束早已被厚重的樹影徹底隔絕。
不知奔了多久，少年突然在一處覆滿青苔的陡坡前停住，擡手撥開齊腰的野蕨，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石縫驟然顯現，邊緣的藤蔓垂落如簾，若不細看，隻當是山體自然龜裂的紋路。
“快進來。”少年壓低聲音，率先彎腰鑽入石縫。
龍戰緊随其後，鼻腔瞬間被潮濕的泥土與曬幹的草藥香氣填滿。
石縫内部并非筆直通道，蜿蜒曲折走了約莫二十步，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間依山鑿建的半洞式石屋。
屋頂用枯枝與茅草鋪疊，與周圍的岩石渾然一體，屋前的空地被打理得平整，邊緣擺着幾排曬幹的草藥，夜風拂過，送來淡淡的藥香。
少年點亮牆角一盞少油的馬燈，昏黃的光暈裏，石屋的陳設漸漸清晰：靠牆是一張鋪着舊麻布的木床，床頭堆疊着幾件打補丁的衣物。
另一側的石台上，陶罐與陶碗整齊排列，最顯眼的是台面中央的竹籃，裏面盛着新鮮的野果與野菜。
“這就是我家，除了我和阿爸，阿媽和妹妹，沒人知道這兒。”
少年說着，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扶起蜷縮在床角的小女孩。
正是他口中的阿妹，小臉蒼白，嘴唇幹裂，大腿上的傷口還滲着血絲。
龍戰剛要上前查看阿妹的傷勢，忽然聽見屋外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她瞬間繃緊脊背，手下意識按向腰間的戰術刀。
少年卻迅速擺了擺手，湊近她輕聲解釋：“是後山的松鼠，夜裏總來扒拉屋前曬着的草藥，不礙事。”
話音未落，床上的阿妹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落在少年手中的草藥上，蒼白的小臉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
龍戰這才松了口氣，将懷裏的止血草小心取出，指尖輕輕拂去草葉上的碎石：“這草外敷止血最快，你找塊幹淨的布搗爛，直接敷在阿妹的傷口上。”
少年立刻點頭，轉身從石台上取來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将草藥鋪在布面輕輕搗爛。
屋角的土竈裏本就留着餘火，他添了兩根細柴，借着火光仔細處理草藥。
青綠的草汁浸透粗布，在昏黃的光暈裏泛着溫潤的光澤。
龍戰看着他專注的模樣，又望向屋外墨色的山林，耳邊似乎還殘留着崖壁上的風聲與槍聲。
此刻這間隐蔽的石屋，這抹草藥的清香，竟成了亂世中難得的安穩，将外界的兇險暫時隔絕在外。
土竈裏的柴火噼啪作響，少年正将搗碎的草藥倒進陶罐，屋門突然被輕輕推開。
龍戰下意識繃緊脊背，卻見男人端着一個粗瓷大碗走進來，碗裏盛着金黃的雜糧粥，熱氣裹着谷物的香氣彌漫開來，身後還跟着一位婦人，手裏端着兩碟野菜，翠綠的菜葉上還沾着細碎的油花。
“阿爸，阿媽！”少年立刻迎上去，聲音裏滿是欣喜，“草藥采回來了，阿妹有救了！”
婦人快步走到床邊，放下菜碟就握住阿妹的手，眼眶泛紅卻沒哭出聲，隻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好孩子，藥弄好就不疼了。”
男人則将粥碗遞到龍戰面前，粗糙的手掌在衣角蹭了蹭，語氣比在山洞時柔和許多：“姑娘，多謝你帶阿明采草藥，快趁熱喝點粥，墊墊肚子。”
龍戰看着碗裏冒着熱氣的粥，又看了看婦人正小心給阿妹擦臉的模樣，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
她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暖意順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在這戰火紛飛的山林裏，這間隐蔽的石屋，這碗簡單的雜糧粥，竟比任何補給都更讓人安心。
“快吃吧，别涼了。”婦人見她愣着，又笑着遞過一雙木筷，“山裏沒什麽好東西，就這點野菜和雜糧，你别嫌棄。”
龍戰搖搖頭，拿起筷子舀了一口粥，谷物的香甜在舌尖散開，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人，眼眶微微發熱。
少年動作輕柔地将搗爛的草藥敷在阿妹滲血的傷口上，用布條仔細纏好，末了還輕輕按了按，低聲問：“阿妹，疼不疼？”
阿妹搖搖頭，眼神卻黏在他臉上，虛弱地哼出一聲：“哥……”
龍戰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右臂的傷口又隐隐作痛。
她下意識擡手按了按，卻被婦人看在眼裏。
婦人剛給阿妹蓋好薄被，轉身就從石櫃裏翻出個布包，走到龍戰身邊：“姑娘，看你胳膊也受了傷，這裏還有剩下的止血草藥，給你也敷上吧。”
沒等龍戰推辭，婦人已經拉過她的手臂，小心卷起染血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