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穿透阿煜身體的彈頭，最終落在不遠處的落葉堆裏，發出一聲輕細的脆響，滾了幾圈便沒了動靜，表面還沾着溫熱的血珠。

龍戰隻覺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抱着阿煜的身體重重癱坐在地，耳邊的槍聲、嘶吼聲驟然遠去，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懷中人微弱得幾乎要斷絕的喘息。

作爲一名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女特種兵，她見過無數生死，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被絕望與憤怒死死攥住喉嚨。

她能在槍林彈雨中穿梭，能應對最兇險的戰局，卻護不住一個手無寸鐵、滿心孤勇的普通人。

阿煜撲過來的決絕背影、子彈穿透身體的悶響、溫熱鮮血噴灑的觸感，每一個細節都像烙鐵般刻在視網膜上，極緻的驚險與震撼過後，是蝕骨的心疼與滔天的怒火，在胸腔裏瘋狂翻湧，幾乎要将她吞噬。

指尖還殘留着阿煜衣角粗糙的棉質觸感，懷裏的身體卻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冷。

阿煜的胸口破開一個猙獰的血洞，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她迷彩作戰服的前襟，順着戰術背心的織紋往下淌，在地面彙成一灘暗紅的水漬。

“阿煜！阿煜！”她的聲音因極緻的痛苦而嘶啞變形，平日裏沉穩果決的女特種兵，此刻眼底翻湧着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暴怒。

她顫抖着伸出戴手套的手，死死按住那不斷滲血的傷口，可溫熱的血液還是從指縫間瘋狂溢出，燙得她指尖發麻，也燙得她心髒陣陣抽搐。

阿煜的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嗬嗬聲，慘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他艱難地擡起手，沾滿血污的指尖想去觸碰龍戰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無力垂下。

“龍姐......對......對不起......我沒......沒辦法......帶你們出去......了，我......我也當不了特種兵了！”

那雙曾燃着孤勇的眼睛漸漸失焦，最後定格在龍戰臉上，帶着一絲未說出口的牽挂，徹底失去了光彩。

林間的夜風再次吹起，帶着樹葉的沙沙聲，卻蓋不住龍戰胸腔裏壓抑到極緻的嗚咽。

她死死抱着阿煜逐漸冰冷的身體，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自己的掌心。

作爲特種兵，她習慣了直面死亡，可這一次，死亡卻以最殘酷的方式降臨在一個無辜者身上——而這一切的起因，是沖着她來的殺機。

就在這時，斜前方的灌木叢裏傳來輕微的響動——狙擊手還沒走，似乎在确認戰果。

龍戰猛地擡頭，眼底的哀恸與憤怒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那雙曾因絕望而黯淡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像蓄滿了寒冰的利刃。

她小心翼翼地将阿煜的身體平放在落葉堆上，動作輕柔得就像怕驚擾了他沉眠，随即屈指撥開右側戰術褲腿的快拔刀鞘，緩緩抽出軍用匕首，刀柄在掌心被攥得發燙。

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卻帶着緻命的壓抑，每一次胸腔起伏都像是在積蓄力量。

剛才的力竭與絕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焚盡一切的怒火與決絕——這個藏在暗處的狙擊手，不僅要取她性命，還牽連了無辜的阿煜，這筆血債，她必須用最慘烈的方式讨回來。

龍戰借着樹幹的掩護，緩緩匍匐在地，迷彩服與落葉融爲一體，隻剩下那雙燃着殺意的眼睛，死死鎖定着狙擊手所在的方向，像一頭被激怒的母豹，靜待着緻命一擊的時機。

林間的風裹着草木腥氣掠過耳畔，龍戰匍匐在落葉層上，胸口的傷口被粗糙的地面反複摩擦，尖銳的痛感像無數根鋼針鑽進骨髓。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喉間的悶哼，冷汗順着額角滾落，混着臉上未幹的血珠砸進泥土裏——阿煜的血還溫熱，可她自己的血已經浸透了迷彩作戰服的前襟，順着戰術背心的織紋往下淌，在身下洇開一片暗紅。

五百米的叢林視野被密集的樹幹切割得支離破碎，每一次轉動脖頸、每一次調整呼吸，都牽扯着胸腔的傷口劇烈抽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眯起眼，借着目鏡艱難過濾掉雜亂的光影，指尖按在潮濕的泥土裏，指節因失血過多而泛白，連帶着感受地面震動的觸感都變得遲鈍。

對方是老手，必然藏在背風的隐蔽處，可她現在頭暈眼花，連風的方向都要凝神分辨許久。

突然，西北方向四百餘米外的一片松樹林後，一道極淡的金屬反光一閃而逝。

龍戰瞳孔驟然收縮，殺機沖破劇痛的桎梏，可剛想撐着地面起身，胸口的傷口猛地撕裂，她悶哼一聲，重重摔回落葉堆，傷口湧出的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枯葉。

她咬着牙，用狙擊步槍的槍托撐住身體，緩緩轉動槍口，鎖定那片松樹林的斜坡後——那裏有凸起的岩石，是絕佳的隐蔽點。

她渾身肌肉因失血而發顫，卻依舊死死攥住軍用匕首。

右腿蹬地時，傷口的痛感讓她動作遲滞了半拍，腰身擰轉的力道也弱了幾分，可手腕翻折間，匕首還是帶着破空的銳響，朝着反光點疾射而出！

五百米的距離，她因劇痛和失血失了些準頭，卻足夠逼對方暴露位置。

“铛”的一聲脆響，對方倉促躲閃的身影在樹後一晃。

龍戰抓住這間隙，想快速彈起，卻因腿部發軟踉跄了一下，胸口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她扶着樹幹穩住身形，左手硬生生卸下背上的QBU-10狙擊步槍，槍托抵肩時，傷口的震動讓她疼得渾身發抖，槍口都微微晃動。

“砰！”對方的槍聲率先響起，子彈擦着她的肩頭飛過，濺起的木屑落在她流血的傷口上，又是一陣灼痛。

龍戰側身翻滾，動作遠沒有往日利落，翻滾時胸口撞到樹根，她忍不住噴出一口血霧，卻依舊在落地的瞬間扣動扳機，子彈擦着對方的槍管飛過，迸出火星。

生死狙擊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