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床邊,枯瘦卻有力的手剛要按住龍戰的肩膀,就被她猛地甩開。
那力道帶着瀕死掙紮的狠勁,竟讓陳石踉跄着退了半步。
龍戰的眼神裏燃着瘋狂的決絕,像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母豹,布滿紅血絲的瞳孔死死鎖定陳石,嘶啞的嘶吼沖破喉嚨:“讓開!我哥在等我!他命在旦夕!”
聲音因胸口傷口的牽拉而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的腥氣,嘴角溢出的暗紅血珠順着下巴滾落,滴在被面上暈開一小片猙獰的痕迹,那是掙紮時牽扯到舊傷咳出來的血。
陳石被這股玉石俱焚的氣勢震得愣了一瞬,随即又撲上去,雙手死死按住她的胳膊,蒼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撐破皮膚:“你怎麽知道?!你怎麽确定他命在旦夕?”語氣裏滿是震驚與急切,他從未見過如此笃定的絕望。
“我夢到了……”龍戰瞳孔驟然收縮,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胸口的傷口因劇烈喘息而陣陣抽痛,“我看到他渾身是傷,體無完膚,全身處處都是血——好多好多血,染紅了整片雨林!他看着我,眼睛裏全是不甘……他快死了!我必須去救他!”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淚水混合着血污淌下,在蒼白的臉上劃出兩道猙獰的痕迹。
陳石看着她因劇痛與絕望而扭曲的臉,心頭發緊,卻依舊不肯松手:“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你胸口的刀傷剛縫合,肩頭的槍傷還沒消腫,走不出半裏地就會倒下!你哥要是看到你拖着半條命去找他,能安心嗎?”
陳石的聲音帶着焦急與痛心,看着龍戰因劇痛和絕望而扭曲的臉,眼眶都紅了,“再等一天!等我給你換次藥,用三角草和七葉一枝花再敷一遍,你能站穩了,我就開着那輛老摩托,拼了老命也送你去找他!”
龍戰還想掙紮,可身體的劇痛突然如潮水般湧來,胸口的槍傷牽扯着呼吸,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攥着棉被的手緩緩松開,身體重重砸回床闆。
隻有那雙眼睛還死死睜着,死死望着窗外戰龍所在的方向,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大半枕頭,眼底翻湧的絕望與不甘,如同未熄的餘火,灼燒着這逼仄的小屋。
雨林像一座被血洗過的牢籠,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成穹頂,将陽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灑在厚厚的腐葉堆上。
戰狼背着QBU-10狙擊步槍,在密林中狂奔,戰術靴踩碎腐葉的脆響被急促的呼吸掩蓋,每一步都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的戰術背心早已被雨林的濕熱與汗水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肩頭的舊傷因負重與颠簸陣陣抽痛,可他絲毫不敢減速。
QBU-10的槍身緊貼後背,冷硬的金屬外殼被體溫焐得發燙,槍托抵着肩胛骨,随着奔跑的節奏不斷震動,像是在催促着更快、再快一些。
鋒利的枝桠劃過他的手臂、臉頰,留下一道道血痕,混着汗水淌下,灼燒着皮膚。
他卻連擡手擦拭的時間都沒有,雙眼死死盯着前方,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到戰龍。
肺部像是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草木的腥澀與灼痛感,喉嚨幹得發緊,好像有無數根鋼針在紮刺。
他能感受到體力在飛速流逝,雙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視線開始出現模糊的重影,可戰術通訊器裏偶爾傳來的微弱電波,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支撐着他沖破極限。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幾十具雇傭兵和武裝分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林間,有的被爆頭,紅白之物混着碎骨濺在腐葉與樹幹上,蒼蠅在傷口處嗡嗡盤旋。
有的被擊穿胸膛,内髒外翻,在濕熱空氣中微微腫脹發黑,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
還有的被軍犬撕咬得血肉模糊,脖頸處的傷口猙獰可怖,頸椎暴露在外,四肢以扭曲的姿勢癱在地上。
斷裂的槍械、散落的彈殼、被踩爛的戰術裝備鋪滿地面,樹幹上布滿密集的彈孔,樹皮碎片與幹涸的血漬黏在一起,像是這片雨林永恒的傷疤。
終于,前方開闊地傳來更濃重的血腥味,蓋過了草木的氣息。
戰狼瞳孔驟縮,猛地加快速度,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灌木叢。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髒驟停:腐葉堆躺滿了屍體,被暗紅色的血漬浸透,形成一片黏稠的水窪,戰龍就趴在這片血污中央,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
他的戰術背心被胸口的貫穿傷浸得透紅,血珠順着衣擺滴落,砸在腳下的落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而在他身旁,軍犬龍戟側卧在地,前肢被打斷,露出慘白的骨茬,斷裂處的皮肉外翻,血痂混着泥水凝結成塊。
腹部一道深長的刀傷還在緩緩滲血,蓬松的毛發被血污黏成一绺绺,原本豎立的狼耳無力地耷拉着,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微弱聲響,深褐色的瞳孔裏滿是痛苦,卻仍掙紮着擡眼望向戰龍的方向,尾巴尖輕輕掃過戰龍的手背,帶着不離不棄的忠誠。
周圍的屍體堆得更密,有的還保持着射擊姿勢,手指仍扣在扳機上,死不瞑目的雙眼望着天空,似乎還在忌憚剛才那場慘烈的厮殺。
戰狼一個踉跄沖過去,單膝跪地将戰龍從腐葉堆裏扶起。
QBU-10從肩頭滑落,他順手将槍撐在地上,槍身斜倚着樹幹,槍口仍警惕地對着四周。
戰龍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臂彎裏,嘴角還在緩緩淌血,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色蒼白得像紙,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着。
“戰龍!”戰狼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左手快速解開戰龍的戰術背心,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黏稠。
“戰龍,快醒醒,快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戰狼,我已經安全的把龍戰送到陳家,陳石也已經替她處理過傷口了,我們都要活下去,你爸你媽需要你,龍戰需要你,我需要你,飛龍特戰隊離不開你,我們大家都需要你,你一定要撐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