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早已失去知覺,支撐身體的岩石硌得她肋骨生疼,狙擊槍的重量像是陡然翻了十倍,壓得她手腕陣陣發麻。
瞄準鏡裏,黑熊已經重新鎖定了戰牙,那根猙獰的槍管緩緩擡起,十字線一點點對齊那道搖搖欲墜的黑色身影。
龍戰的心髒驟然緊縮,她想喊,想嘶吼,喉嚨裏卻隻能擠出一陣破碎的氣音。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眨去眼底的水霧,試圖将重影裏的黑熊輪廓重新聚焦——可視線裏的一切依舊模糊,隻有那黑洞洞的槍口,在一片混沌中格外清晰,像是死神遞來的請柬。
就在黑熊的扳機即将扣下的刹那,戰牙那雙原本因疲憊而黯淡的琥珀色眸子驟然亮起寒光。
它沒有再躲,反而借着一塊凸起的岩石猛地蹬地,身體在空中擰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不是朝着掩體奔逃,而是直撲黑熊藏身的位置!
沉重的槍聲再次炸響,子彈擦着它的肋側飛過,帶起一蓬血霧。
劇痛讓戰牙的動作猛地一滞,卻沒讓它停下腳步。它喉嚨裏爆發出一聲震徹林間的狂吠,四肢在地面上劃出四道深深的血痕,借着沖勢,一頭撞向黑熊持槍的右臂!
黑熊完全沒料到這頭瀕死的戰術犬會悍然反撲,驚覺時已經來不及躲閃。
隻聽“咔嚓”一聲悶響,槍托狠狠砸在戰牙的脊背,可它尖利的爪子也已經死死勾住了黑熊的小臂,硬生生将他瞄準的槍口拽得偏離了方向。
子彈失控地射向天空,而戰牙死死咬住黑熊的手腕,任憑他如何揮拳踢打,都不肯松口。
林間的槍聲,陡然停了。
他怒罵着揚起身側的中口徑狙擊槍,槍托裹挾着雷霆萬鈞的力道,在慘白的月光下劃過一道寒光,狠狠砸在戰牙的脊背之上。
“嘭——”
一聲沉悶的鈍響在死寂的林間炸開,震得枝葉簌簌發抖,驚飛了樹梢栖息的夜枭。
巨大的沖擊力讓戰牙渾身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嗚咽,溫熱的血沫瞬間從嘴角湧出——槍托砸中的位置皮肉瞬間凹陷,厚重的戰術背心被砸得變形,卻堪堪護住了底下的骨骼。
它的四肢猛地一沉,爪尖深深摳進泥土裏,卻依舊死死咬着黑熊的手腕不肯松口。
琥珀色的眸子裏翻湧着血霧,在夜色中亮得驚人,鮮血順着嘴角汩汩淌下,染紅了黑熊布滿青筋的手背,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一朵朵暗褐色的血花。
黑熊徹底瘋了,他丢掉手中的狙擊槍,騰出左手攥成鐵拳,朝着戰牙的頭顱瘋狂砸落。
一拳,兩拳,三拳……每一拳都帶着能砸碎岩石的力道,砸得戰牙的腦袋劇烈晃動,原本矯健的身軀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打得連連踉跄。
夜風吹過,卷起它淩亂的毛發,露出皮毛下青紫交錯的瘀傷,以及肋側那道被子彈擦過的深可見骨的血口。
戰牙的意識開始渙散,耳膜裏嗡嗡作響,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
它的爪子早已摳進了黑熊小臂的皮肉裏,帶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可那股支撐着它的力氣,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飛速流逝。
它的身體搖搖晃晃,四肢的肌肉徹底脫力,後背被槍托砸中的地方傳來鑽心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滾燙的刀片,胸腔裏的劇痛幾乎要将它的靈魂撕裂。
當黑熊的拳頭再一次狠狠砸在它的太陽穴上時,戰牙終于支撐不住,松脫了牙關,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筝般向後倒去。
它重重摔在布滿碎石和彈殼的地面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煙塵。
它掙紮着想要擡起頭顱,可沉重的眼皮卻像是被灌了鉛,隻能勉強撐開一條縫隙,模糊的視線裏,黑熊正獰笑着俯身,撿起那把被丢在一旁的狙擊槍。
冰冷的月光落在槍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澤,像極了死神的鐮刀。
“畜生,找死!”黑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左手捂着被咬傷的手腕,右手将狙擊槍穩穩架在肩頭,黑洞洞的槍口,再一次對準了奄奄一息的戰牙。
他的眼底翻湧着得逞的狠戾,隻要扣下扳機,這頭該死的畜生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而那個重傷的女人,失去了這頭戰術犬的掩護,不過是砧闆上的魚肉,任由他宰割。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沙啞到極緻的嘶吼,驟然劃破林間的死寂。
“狗雜種——!”
那聲音裏裹挾着血與恨,帶着玉石俱焚的決絕,像是一把從地獄裏淬煉而出的利刃,狠狠刺進黑熊的耳膜。
黑熊的動作猛地一頓,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視線盡頭,那道蜷縮在岩石後的單薄身影,正緩緩擡起頭。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沾滿血污的臉上,勾勒出一張蒼白卻堅毅的輪廓。
龍戰的狀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左臂的劇痛早已超出了人體能夠承受的極限,骨頭像是被生生碾碎,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剮蹭着骨髓。
她的眼前是層層疊疊的重影,黑熊的輪廓、戰牙倒下的身影、林間焦黑的樹幹,全都攪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色混沌。
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淌,浸濕了她的發絲,黏膩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夜風一吹,刺骨的寒意順着毛孔鑽進骨頭縫裏。
她的體力早已透支,支撐身體的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若非靠着岩石的支撐,她恐怕早已癱倒在地。
口腔裏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是她硬生生咬破嘴唇,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的證明。
嘴唇已經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鑽心的疼,喉嚨裏像是堵着一團燒紅的棉花,又幹又痛。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燃盡了生命之火的極緻光亮,是淬了血的執念,是華夏王牌狙擊手刻在骨血裏的驕傲與決絕。
在濃稠的夜色裏,那雙眼眸比天上的寒星還要耀眼,比最鋒利的刀刃還要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