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嘴唇,任憑鮮血在口腔裏蔓延,任憑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将右手的手肘狠狠抵在岩石棱角上,以此穩住不斷顫抖的槍身。
冰冷的岩石硌得她骨頭生疼,可這疼痛,卻成了她錨定意識的最後一根稻草。
瞄準鏡裏的重影,在她的意志強行幹預下,開始一點點凝聚。
汗水滴落在瞄準鏡的鏡片上,模糊了視線。
她眨了眨幹澀的眼睛,眼底的血色愈發濃重,視線裏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紅霧,唯有黑熊的胸膛,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十字線開始緩緩移動,穿過彌漫的硝煙,越過散落的彈殼,一點點朝着黑熊的心髒位置靠攏。
她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停滞。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擂動戰鼓,震得她渾身發麻。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能聽到戰牙微弱的喘息聲,能聽到黑熊粗重的呼吸聲,更能聽到自己靈魂深處,那道不甘的嘶吼。
我是龍戰。
我是華夏王牌狙擊手!
絕不認輸!
絕不倒下!
黑熊看着龍戰的動作,先是一愣,随即爆發出一陣嚣張至極的狂笑,笑聲在寂靜的山林裏回蕩,帶着說不出的刺耳與狂妄:“哈哈哈!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還想反抗?!在老子面前,你連蝼蟻都不如!”
他的話音未落,龍戰的指尖,已經狠狠扣下了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驟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靜,驚得遠處的鳥獸四散奔逃。
槍口噴出的火焰在夜色中一閃而逝,如同昙花一現的血色閃電。
狙擊槍的後坐力,狠狠撞在龍戰的右臂上,本就脫力的手臂瞬間發麻,槍身險些脫手飛出。
她死死咬着牙關,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力道,眼底的光亮,在槍響的刹那,璀璨到了極緻。
子彈,如同離弦之箭,裹挾着風的銳嘯,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撕破硝煙,劃破長空!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枚彈頭閃爍着緻命的寒光,像是一道破空而來的流星,帶着複仇的烈焰,直撲黑熊的胸膛。
那枚子彈,凝聚了龍戰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恨與怒,所有的生與殺!它是王牌狙擊手的最後一擊,是絕境之中的背水一戰,是淬了血的絕殺!
黑熊臉上的笑容,在槍聲響起的瞬間,驟然僵住。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極緻,裏面倒映着那枚飛速逼近的子彈,倒映着死亡的陰影。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枚閃爍着寒光的子彈,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自己的心髒疾馳而來。
死亡的陰影,如同潮水般瞬間将他吞噬。
他想躲,想翻滾,想避開這緻命的一擊。
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灌入了鉛液,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髒,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枚子彈,帶着勢不可擋的力量,狠狠鑽進了自己的心髒。
“噗嗤——”
一聲沉悶的聲響,在林間響起,細微卻清晰。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黑熊的胸膛裏狂湧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作戰服,濺落在腳下的土地上,綻放出一朵朵妖豔至極的血花。
溫熱的血珠濺在他的臉上,帶着滾燙的溫度,也帶着死亡的氣息。
黑熊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個不斷湧血的血洞,眼底的狠戾與嚣張,瞬間被驚恐與絕望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喉嚨裏卻隻能發出一陣“嗬嗬”的血沫聲,鮮血順着他的嘴角不斷溢出,染紅了他的下巴。
他手中的狙擊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在寂靜的夜裏發出清脆的回響。
他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緩緩向後倒去。
“轟隆——”
黑熊重重摔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煙塵。
他的眼睛依舊圓睜着,瞳孔裏倒映着深邃的夜空,以及那道蜷縮在岩石後,單薄卻挺拔的身影。
死了。
毒刺小隊的隊長,那個在槍林彈雨裏殺出來的頂尖狙擊手,就這麽死了。
死在了一個渾身是傷、左臂擡不起來的女特種兵手裏。
死在了一枚凝聚了意志與執念的子彈之下。
死在了這片冰冷的夜色裏。
林間,死一般的寂靜。
槍聲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震顫,久久不散。
硝煙,緩緩散去,被夜風裹挾着,飄向遠方。
龍戰看着瞄準鏡裏,黑熊倒下的身影,緊繃到極緻的神經,驟然松弛。
那股支撐着她的意志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抽幹了她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
她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手中的狙擊槍再也握不住,順着岩石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她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岩石上,左臂的劇痛再一次席卷而來,這一次,她再也無力抵抗。
她的視線,緩緩轉向戰牙倒下的方向。
模糊的光影裏,那道黑色的身影,似乎正在微微蠕動,被砸傷的脊背微微起伏,帶着頑強的生機。
龍戰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弱的,帶着血腥味的笑容。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着戰牙的方向,輕輕喚了一聲:“戰牙……”
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卻帶着無盡的溫柔與慶幸。
月光,穿透了濃密的枝葉,灑落下來,落在她沾滿血污的臉頰上,帶着一絲暖意,可這份暖意沒持續多久,戰牙微弱的蠕動瞬間揪緊了她的心髒。
她死死盯着戰牙的方向,那雙燃着極緻光亮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擔憂與焦灼。
她知道自己必須撐着過去,必須讓戰牙及時救治包紮——哪怕那道黑色的身影,還在兩百米外的夜色裏,微弱得像随時會熄滅的星火。
龍戰咬着牙,将最後一絲意志力凝作支撐的鋼骨。
她用右手撐在冰冷的岩石上,指節因爲發力而繃得泛白,指甲硬生生摳進岩石的縫隙裏,滲出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