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以澄歇斯底裏地宣洩着積壓已久的情緒，阿霖始終沉默着，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戰術手套的邊緣。她的話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屬實。
他本是龍飛龍特戰隊的卧底，當初刻意接近她，不過是爲了撬開炎魔販毒集團的核心壁壘，爲這場雷霆剿殺埋下伏筆。
阿霖喉結滾動，終是輕歎了一聲，聲音裏帶着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歉疚：“以澄，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事情會走到這一步，我一遍遍跟你說我們不合适，我們之間隔着天塹鴻溝，可你偏偏……偏要一頭紮進來。接下來的路，我不能再陪你走了。你身手利落，自保綽綽有餘，趁現在還有機會，趕緊離開金三角。這裏的血雨腥風，從來都不适合你。聽我一句勸，走，越遠越好。”
他頓了頓，目光沉得像淬了冰的鋼，“不管接下來的對決，是我殺了你哥，還是你哥取我性命，我們之間，都不會有任何可能了。如果我真的動手……别怪我，我身不由己，職責所在。”
“阿霖，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李以澄的聲音發顫，帶着一絲瀕死般的執拗，“都到了這個節骨眼，我要你一句實話，别再騙我，行嗎？”
“好。”阿霖喉間艱澀，一字一頓，“我保證，絕不欺瞞。你問。”
“這麽多年……你對我，動過心嗎？”李以澄的眼淚砸在布滿彈痕的地面上，濺起細碎的塵埃，“你心裏，有沒有過我的位置？”
“我……”
一個“我”字剛出口，李以澄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怕聽到那個讓她徹底崩潰的答案，慌忙擡手打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算了！别說了！我不想知道了！”
這句話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心口的鈍痛鋪天蓋地襲來，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她紅着眼圈，淚水洶湧而出，視線裏的阿霖早已模糊成一片：“不管你有沒有過真心，我隻希望，這次我豁出性命救你，能在你心裏留下一點點痕迹。哪怕隻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哪怕你永遠不會想起，就夠了。阿霖，我這輩子，隻愛過一個人。往後餘生，也不會再愛上别人。你是我的唯一，是我刻在骨血裏的執念。”她擡手抹了把眼淚，目光裏帶着破碎的祈求，“請你……記住我的樣子，别那麽快就忘了我，好嗎？哪怕将來你成家立業，兒孫滿堂，也請在記憶的角落裏，給我留一個位置。”
話音落下，李以澄已是淚流滿面，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阿霖看着她泣不成聲的模樣，喉間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發疼。
而一旁的戰狼，聽着這錐心刺骨的對白，目光沉沉地落在阿霖身上，胸腔裏也翻湧着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想起自己和龍戰的過往，那些深埋在硝煙裏的溫情與牽挂，此刻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龍戰的傷怎麽樣了？是不是還在陳石家養着？有沒有按時換藥？
紛亂的思緒穿透寮屋的破窗，裹挾着潮濕的風，飄向遠方，他多希望，這縷思念能跨越千裏戰火，落在她的窗前。
阿霖喉結滾動，那聲未說完的“我”卡在喉嚨裏，像淬了毒的刀片，割得他生疼。
他看着李以澄淚流滿面的臉，看着那雙曾經盛滿星光、如今隻剩破碎哀求的眼睛，腦海裏轟然炸開的，是這些年在金三角的日日夜夜。
他是戰龍，飛龍特戰隊的尖刀，是潛伏在炎魔心髒的利刃。
他心裏非常明白，自己不能動情，更不能有情。
卧底的身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早已注定了他的一生要與孤獨爲伴，注定了要爲任務随時獻上性命。
肩上扛着的，是緝毒前線無數同袍的生死，是萬千被毒品吞噬的家庭的期盼，這些重量，他比誰都清楚。
窗外的風卷着金三角濕熱的潮氣，狠狠拍打着斑駁的玻璃窗，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像是在撕扯着這一室凝滞的空氣。
室内，除了李以澄極力壓抑、斷斷續續的嗚咽，隻剩下落針可聞的死寂，連呼吸都帶着沉甸甸的疼。
不知過了多久，李以澄終于擡手，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再擡起頭時，眼底的脆弱被一層決絕的平靜取代。
“你們留在這裏不安全，這是我哥的地盤。”她的聲音帶着哭過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我去讓他們備些藥品，再送你們離開。阿霖，能回國就趕緊走，别留下來做無謂的犧牲。”
她頓了頓，目光沉了沉，吐出一個藏了許久的秘密，“我哥手下有支直屬小隊，個個身手頂尖，行動速度快得吓人，以你們現在帶傷的身體，根本不是對手。”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我哥一直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他瞞得很好。其實從認識你的那天起，我就察覺了這支隊伍的存在。他不說，我便不問；他裝糊塗，我便跟着裝傻。他總說，是爲了我好，不想讓我沾手毒品的髒事，想讓我過普通人的日子。”
李以澄的聲音輕了下去，帶着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可他忘了，我是炎魔的妹妹。生在這片毒瘴彌漫的土地上，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這輩子都不可能活得平平淡淡。”
以澄，謝謝你！”戰龍的聲音沉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碾過才吐出來，“這份恩情，我會一輩子銘記在心。”
苦澀的滋味瞬間灌滿了胸腔，密密麻麻地漫過四肢百骸。
他望着李以澄那張淚痕未幹的臉，望着那雙紅得發脹卻依舊執拗看着他的眼睛，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酸脹得厲害，竟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那是摻雜着愧疚、感激，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動容。
李以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幫你，不是爲了聽你說謝謝的。你跟我，用不着這麽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