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沉悶巨響,以及石門後洶湧而入的、帶着硫磺與金屬燃燒氣息的灼熱氣流,讓地下石室内所有自诩掌控一切的反派核心成員,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混亂。
“怎麽回事?!公輸寂!你不是說能量可控嗎?!”沈無咎厲聲喝問,他海霧色的短發被熱浪吹得拂動,一向冷靜的面容首次出現了裂痕,那是對未知和失控的本能反應。他手中的逆鱗符牌幾乎要被他捏碎。
公輸寂獨眼死死盯着面前火花四濺、數據亂竄的儀器,手指飛快地在幾個尚能操作的樞紐上撥動,試圖穩定能量流,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嘶啞:“不是我們引發的!能量源……來自陵寝更深處!是自發性爆發!強度……遠超測算!這裏的古老機關……被觸動了!可能是我們之前的共振探測,或者……或者有别的闖入者,觸發了連我們都不知道的防禦機制!”
柳驚鴻臉色煞白,手中的賬冊差點掉落,他聲音發顫:“鱗首!此地不宜久留!能量失控,機關觸發,外面還有不明強敵……我們必須立刻撤離!”商人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計算風險與收益,眼下顯然是血本無歸的局面。
“撤離?”沈無咎眼神一戾,掃過那扇正在發出不堪重負呻吟、邊緣甚至開始泛紅的石門,以及門外那令人心悸的金紅色光芒和恐怖熱浪,“外面是什麽情況都不知道!杜鸢那邊毫無音訊!現在出去,可能是自投羅網!”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公輸先生,能否判斷出裏面出來的……到底是什麽?是機關造物?還是……活物?”他排除了神鬼之說,更傾向于這是某種未被記錄的、極其可怕的秦陵守護機制。
公輸寂一邊竭力維持着儀器的部分功能,一邊快速分析着能量讀數:“能量形态混亂……有極高的熱源反應,有金屬震顫頻率……還有……某種生物體散發的紅外特征?!不可能!皇陵封閉已久……”他的聲音帶着困惑與一絲技術狂人遇到未知難題時的興奮與恐懼交織的顫抖。
就在這時,石門上傳來的撞擊聲變得更加猛烈!不再是單純的沖擊,而是仿佛有巨大的、沉重的物體在反複撞擊、甚至……刮擦!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音令人牙酸,石門中央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不能待在這裏坐以待斃!”沈無咎當機立斷,“柳先生,啓動乙字三号撤離方案!公輸先生,放棄穩定能量,将所有剩餘能量導入‘困龍閘’和我們預設的陷阱機關,給裏面那東西制造點麻煩!同時,釋放‘迷瘴’,掩護我們撤退!”
“迷瘴”是星垣組利用硝石、硫磺及幾種特殊礦物粉末調配的煙霧彈,兼具遮蔽視線和輕微毒性。
“那‘源質’呢?”公輸寂急問,臉上滿是不甘。耗費如此心血,眼看可能觸及那超越時代的秘密,卻要功虧一篑。
“命都快沒了,還要什麽‘源質’!”沈無咎低吼道,眼神兇狠,“記住,徐氏能存續數百年,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審時度勢和活下去!隻要保住核心技術和資金,我們随時可以卷土重來!執行命令!”
柳驚鴻立刻跑到石室一角,快速轉動幾個隐藏的機括,地面悄然滑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深的石階,這是他們預留的、連子奚都不知道的最終逃生通道。
公輸寂咬了咬牙,獨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還是迅速操作儀器,将紊亂的能量引導向幾個預設的輸出端口。頓時,石室外通道中傳來沉重的閘門落下聲、機簧彈動聲以及某種液體(可能是猛火油)噴灑的聲音。同時,他按下另一個按鈕,石室頂部幾個隐蔽的孔洞中,迅速噴出濃密的、帶着刺鼻氣味的灰白色煙霧。
迷瘴迅速彌漫,遮蔽了視線,也暫時阻隔了那恐怖的熱浪和金紅光芒。沈無咎、公輸寂、柳驚鴻三人毫不猶豫,依次鑽入地下通道。柳驚鴻最後一個進入,反手啓動了通道口的自毀機關,一塊厚重的石闆緩緩合攏,将上面的混亂與危險暫時隔絕。
通道内狹窄而陡峭,僅能彎腰前行,空氣中彌漫着陳腐的土腥味和水汽。三人不敢停留,憑借着預先熟悉的路徑和微弱壁燈,快速向下摸索。
然而,他們沒走多遠,前方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
“小心!”沈無咎反應極快,猛地将身後的公輸寂推開!
“咻!咻!咻!”
數支短小精悍、閃着幽藍光澤的弩箭,從前方黑暗中激射而出,幾乎是擦着沈無咎的衣角釘入了他們剛才所在位置的石壁!箭簇沒入石壁近寸,顯然勁力極強,而且喂有劇毒!
“是黑冰台的‘幽影’!”柳驚鴻驚魂未定地低呼,“他們怎麽會找到這裏?!”
黑暗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沈鱗首,公輸監正,柳市首……陛下有請,何必行色匆匆?”聲音飄忽不定,顯然對方不止一人,而且極其擅長在這種環境中作戰。
沈無咎臉色陰沉如水。他沒想到黑冰台的人不僅摸到了核心區,竟然連這條絕密逃生通道都發現了!是杜鸢失手被擒洩密?還是……内部早有對方的釘子?
“沖過去!他們人不多!”沈無咎瞬間做出判斷。對方若是人多,早就一擁而上了。他率先拔出随身的短刃,身形如電,向前撲去!公輸寂和柳驚鴻緊随其後。
黑暗中頓時響起了短兵相接的铿锵聲、弩箭破空的銳響以及悶哼聲。沈無咎武藝不俗,公輸寂也并非毫無還手之力,他袖中能彈出帶毒的鋼針,柳驚鴻則依靠靈活的身法躲避。但“幽影”顯然更擅長這種環境下的獵殺,配合默契,手段狠辣。
一番短暫的、激烈而無聲的交鋒後,地上留下了兩具“幽影”的屍體,但沈無咎的手臂也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公輸寂氣喘籲籲,柳驚鴻更是臉色慘白,顯然都挂了彩。
“走!”沈無咎顧不上包紮,低喝一聲,三人繼續沿着通道狂奔。
通道仿佛沒有盡頭,隻有急促的喘息聲和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裏回蕩。壁燈的光芒昏黃如豆,将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如同倉皇逃竄的鬼魅。沈無咎手臂上的鮮血滴落在石階上,留下斷續的暗紅痕迹。公輸寂的獨眼在黑暗中閃爍着計算和警惕的光芒,不斷側耳傾聽身後的動靜,生怕那皇陵中的恐怖存在追來。柳驚鴻則一邊跑一邊心痛地計算着此次行動的損失——人員、物資、暴露的據點、以及那近在咫尺卻失之交臂的“源質”。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天光,以及水流的聲音。出口到了!那是一條隐藏在骊山深處一條季節性河流下方的隐蔽出口。
三人奮力推開僞裝成河床岩石的出口擋闆,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湧入通道。他們掙紮着爬出,癱倒在河岸邊,貪婪地呼吸着外面冰冷但自由的空氣。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映照着連綿的骊山,仿佛剛剛經曆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然而,沒等他們喘勻氣息,沈無咎的目光驟然凝固在不遠處河灘的亂石中——那裏,靜靜地躺着一具屍體。屍體身着星紋長袍,頸後有清晰的星形烙痕,正是之前派去斷刃崖附近負責觀測的“曆正”之一!他的胸口插着一支造型奇特的弩箭,并非黑冰台的制式,而他的手中,還緊緊攥着半片被撕裂的、帶着焦痕的布料,布料上隐約可見……龍紋的刺繡!
沈無咎的心猛地一沉。
這名“曆正”不是在北疆嗎?怎麽會死在這裏?
他手中的龍紋布料……從何而來?
皇陵中那恐怖的存在,那聲“帝寝”的呵斥,那失控的能量……
還有這離奇死亡的觀測者……
一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上了沈無咎的心髒。
難道……皇陵裏的變故,和北疆的嬴政……有什麽他們尚未察覺的、可怕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