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奪圖與讀秒


朔風如刀,刮過這片被稱爲“地脈荒原”的死寂之地。這裏曾是上古河流奔騰的故道,如今隻剩下幹涸龜裂的河床、嶙峋的怪石,以及一種彌漫在空氣中、令人皮膚刺痛的燥熱感。遠方,巍峨的長城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若隐若現,如同沉睡巨龍的脊背。

“霸王,前方三裏,就是星師标注的‘七号節點’核心區!”龍且壓低聲音,指着遠處一片隐約閃爍着詭異磷光的石窟群,“斥候回報,防守極其嚴密,不僅有星徒,還有大量裝備怪異連弩的東海商會死士,石窟結構複雜,易守難攻。”

項羽玄甲上沾滿血污與塵土,重瞳在夜色中灼灼生輝,仿佛兩點燃燒的炭火。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易守難攻?那是對于廢物而言。季布!”

“末将在!”季布上前,他左臂纏着浸血的布帶,眼神卻依舊兇狠。

“帶你的人,從左側佯攻,動靜鬧大點,把那些縮在殼裏的老鼠引出來!”

“諾!”

“龍且,随朕從右側那道裂縫直插進去!記住,目标隻有一個——找到存放機關圖的密室,搶出來!擋路者,死!”

命令簡單、粗暴,卻帶着項羽式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八千鐵騎,經過連日血戰與強行軍,此刻能跟随他發起這最後一擊的,已不足五千。但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燃燒着疲憊卻堅定的火焰。

戰鬥在季布部震天的喊殺與弩箭破空聲中爆發。果然,石窟内的守軍被吸引,密集的箭矢和那種威力強勁的連弩火力,潑水般射向佯攻方向。

就在此時,項羽動了!

他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與龍且以及數百最精銳的親衛,沿着一條幾乎垂直的、被風雨侵蝕出的狹窄裂縫,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尖銳的岩石劃破了手掌和铠甲,無人發出一聲痛哼。

當他們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石窟群内部一個相對空曠的平台上時,留守的星師與商會死士大驚失色!

“攔住他們!保護‘渾天儀’!”一名星吏尖聲叫道。

“渾天儀?”項羽眼神一亮,雷火戟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狠狠撞入了敵群!

“轟!”

首當其沖的兩名商會死士連人帶弩被轟成了碎片!

殺戮,在狹窄的石窟通道内瞬間白熱化。星徒們悍不畏死地撲上,試圖用身體阻擋;商會死士的連弩在近距離依舊緻命,不斷有親衛中箭倒下。但項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台無情的殺戮機器!雷火戟所向,無論妖甲還是血肉之軀,皆如朽木般破碎!龍且緊随其後,刀光如匹練,死死護住項羽側翼。

他們一路血戰,踏着敵人的屍體,向着石窟最深處、那能量波動最爲劇烈的地方突進。沿途,他們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石窟壁上鑲嵌着發出幽光的奇異金屬導管,地面刻畫着複雜的星紋陣列,空氣中彌漫着硫磺與臭氧的混合氣味,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尚未完全啓動的熔爐内部。

終于,他們沖破最後一道由厚重金屬門封鎖的關卡,闖入了一個巨大的、穹頂鑲嵌着發光晶石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複雜到極點的青銅與奇異金屬混合鑄造的儀器,無數齒輪、導管、刻滿符文的轉盤在其中緩緩運轉,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那便是“渾天儀”,控制地脈節點的核心!

而在儀器下方的一座石台上,平鋪着一張繪制在不知名獸皮上的、閃爍着微光的複雜圖紙——核心機關圖!

“拿到了!”龍且一個箭步上前,抓起圖紙卷軸。

幾乎就在圖紙離開石台的瞬間——

“嘀……嗒……”

一聲清晰、冰冷、仿佛來自幽冥深處的滴水聲,突兀地在石室内響起!緊接着,那龐大的“渾天儀”内部,某個原本緩慢轉動的齒輪驟然加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儀器中央,一枚原本黯淡的水晶球,開始由内而外,散發出不祥的、越來越亮的紅光!

“怎麽回事?!”龍且駭然。

項羽一步踏到渾天儀前,重瞳死死盯着那閃爍的紅光和加速運轉的機括,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攫住了他。“他們……提前啓動了!這東西……在倒計時!”

石室開始輕微震動,頂部落下細小的灰塵和碎石。外面傳來星師餘孽瘋狂的歡呼和更加激烈的厮殺聲——他們在用生命爲這最後的倒計時拖延時間!

“霸王!必須毀掉這東西!”龍且急道。

項羽目光掃過那複雜無比、顯然蘊含着超越時代技術的渾天儀,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卷至關重要的機關圖。毀掉?且不說能否成功,萬一引發更劇烈的能量爆發呢?這圖紙,是唯一可能找到停止或延緩方法的希望!

“撤!”項羽當機立斷,聲音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帶上圖紙,殺出去!把這東西和情況,立刻禀報陛下!”

這是最理智,卻也最無奈的選擇。他們奪得了鑰匙,卻發現鎖孔裏的炸彈引信已經被點燃。

沖出石窟的過程,比進來時更加慘烈。得知倒計時啓動的星師餘孽如同瘋魔,不顧一切地撲上來阻攔。箭矢、毒煙、甚至引爆小型的機關,無所不用其極。項羽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雷火戟揮舞得如同風車,硬生生在密集的敵群中殺開了一條血路。龍且緊緊護着那卷圖紙,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當他們終于沖破重圍,與外面接應的部隊彙合時,跟随項羽沖進去的數百親衛,隻剩下不足百人,個個帶傷。回首望去,那片石窟群深處,紅光大盛,将半邊夜空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低沉的嗡鳴聲越來越響,大地傳來的震顫也愈發明顯。

項羽不敢停留,立刻下令全軍以最快速度,向着與南下别動隊約定的彙合點急撤。他派出速度最快的斥候,攜帶緊急軍報和那卷機關圖的拓印副本(原件由他親自保管),不惜一切代價,送往吳郡行在,呈報嬴政。

冰冷的月光下,殘存的騎兵隊伍在荒原上亡命奔馳。身後是越來越亮的紅光和大地不安的悸動。項羽緊緊攥着那卷救出來,卻也預示着災難降臨的機關圖,重瞳之中,第一次除了狂傲與戰意,染上了一絲沉重的陰霾。

圖紙在手,倒計時卻在無情流逝。

張良此刻在何處?他能否在茫茫外海,找到并阻止那最終的能量來源?

陛下……遠在吳郡的陛下,接到這染血的軍報和這要命的圖紙,又将如何應對?

這讀秒的帝國心髒,還能跳動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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