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格物辯鋒燃


“荒謬!此等奇技淫巧,壞我民心,亂我綱常!”

墨家巨子腹朜的怒喝聲如同驚雷,在白虎殿廣場上空炸響。這位執掌墨家百工一脈的宗師此刻須發皆張,枯瘦的手指直指西域使團展台上那座精緻的自動奏樂人偶,寬大的葛布袍袖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墨子·非樂》有雲:‘弦歌鼓舞,習爲聲樂,此足以喪天下!‘如今爾等竟将此等玩物獻于禦前,其心可誅!”

話音未落,腹朜已大步上前,袍袖猛地一揮。隻聽“嘩啦”一聲,那座精美的人偶應聲倒地,内部精巧的齒輪、發條崩散一地,在秋日的陽光下閃爍着金屬的冷光。

西域使團首領阿史那勃然變色,手已按上腰間彎刀。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冷靜的聲音從法家席位傳來:

“腹朜先生此言差矣。”

法家學者程邈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來,在散落的零件前俯身。這位以編纂律令着稱的法家代表,此刻卻對機械零件表現出了驚人的熟悉。他拾起一枚精緻的齒輪,目光如炬:

“《商君書》曰:‘觀時制器,強國之本。‘若此物真能精準計時,輔助農桑、規範市易,便是利國利民之器。諸君隻見玩偶歌舞,豈不見其中機括精妙?”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程邈的手指靈活翻飛,竟當着所有人的面開始重組那些複雜的零件。他的動作精準得如同在竹簡上書寫律法條文,每一個齒輪的咬合都恰到好處。

“格物之道,貴在明理。毀之易,知之難,用之更難。”

晨光徹底灑滿白虎殿廣場時,九丈高的“萬國科技之樹”在秋風中熠熠生輝。嬴政登上高台,玄衣纁裳上的日月星辰紋飾在陽光下流轉着暗金色的光芒。

“今日啓明城白虎殿前,不論出身,不議權謀,唯聚天下巧思,鑄帝國利器!”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廣場上空回蕩。格物院全體成員分列兩側,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首當其沖的是墨家巨子腹朜,這位執掌墨家百工一脈的宗師此刻面色鐵青,手中緊握的墨規仿佛要将地面鑿穿。作爲格物院百工博士,他始終堅持“實用爲本”的理念,對一切華而不實的發明深惡痛絕。

站在他身側的是格物院院長公輸哲,這位公輸世家當代家主保持着溫文爾雅的微笑,但眼中閃爍的精光透露出對機械之美的執着追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勾勒着某種機關圖樣,顯示出對精密計算的癡迷。

更引人注目的是機關大師公輸墨軒,這位年輕的奇才正低頭擺弄着一個精巧的機關盒,似乎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裏。但當他偶爾擡頭時,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閃爍的智慧光芒,讓人不敢小觑。

算學鬼才玄玑子獨自站在角落,手指在空中快速劃動着旁人看不懂的算式。這位據說能在一炷香内算出圓周率後百位的神奇人物,此刻正在計算着陽光照射角度的變化。

試制官鐵手張粗壯的手臂上滿是燙傷的疤痕,這位從鐵匠一步步走上來的實幹家,正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敲打着展台的青石闆,似乎在測試材質的硬度。

繪事郎丹青生則優雅地執筆記錄着現場場景,他的畫筆下不僅有人物形态,更精确描繪着各種機械的構造圖。據說他能在三筆之内勾勒出完整的齒輪傳動系統。

觀星仙姬素娥一襲白衣,手持星盤靜立一旁,仿佛與塵世格格不入。但當她偶爾望向西域人偶時,眼中閃過的計算光芒顯示出她對時間測量的專業敏感。

百草聖手雲芷正在仔細檢查展台邊的一株野草,這位精通藥理的專家對自然萬物都保持着研究的态度。她随身攜帶的藥囊裏裝着各種奇特的植物樣本。

鑄兵神匠炎鴻宇威武的身形如同一尊鐵塔,腰間懸挂的卻不是兵刃,而是一套精密的鑄造工具。他的目光掃過展品時,總在評估着材料的特性和工藝的極限。

水利樞機禹痕的袍角還沾着清晨勘察河道時的泥點,這位畢生緻力于水利工程的大師,此刻正專注地觀察着百越水車的運轉原理。

最後是驗效使白求瑕,這位以嚴苛着稱的質量監督官,已經拿出随身攜帶的度量工具開始檢查展品的工藝精度。他腰間懸挂的七把不同規格的銅尺,象征着他對标準的執着。

“朕今頒三制!”嬴政的聲音将衆人的注意力拉回:

“其一,設‘匠童—匠士—匠師—匠伯—匠尊‘五級晉升之階,凡有巧思,皆可進階;其二,立‘知誤金‘,凡探索性實驗,雖敗猶賞;其三,今日起,所有參會專家,必須跨領域組隊,共解難題。”

诏令一出,全場嘩然。格物院成員們的反應各異:

腹朜冷哼一聲,墨規在地上重重一頓;公輸哲微笑颔首,似乎早有預料;公輸墨軒終于擡起頭來,眼中閃過感興趣的光芒;玄玑子加快了手指劃算的速度;鐵手張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火熏黃的牙齒;丹青生迅速在畫闆上記錄着新規要點;素娥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天文學如何與其他領域結合;雲芷從藥囊中取出一片草葉輕輕咀嚼;炎鴻宇握緊了腰間的工具;禹痕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的渭水;白求瑕則已經開始檢查新頒布的标準是否足夠嚴謹。

格物令公輸哲立即上前補充道:“現已拟定十大複合難題,包括‘關中不同土質下的犁具改良‘、‘邊關烽燧全天候傳信系統‘、‘藥材長途防潮保存‘等。各團隊須在三日内提出方案。”

就在衆人還在消化新制時,西域使團與百越部族的展品成爲了全場焦點。

西域的自動奏樂人偶雖被程邈勉強修複,但其精密的發條裝置仍然讓觀星仙姬素娥心驚。她與算學鬼才玄玑子緊急測試後,發現人偶的計時精度确實遠超現有滴漏。

“每刻鍾誤差不足半息。”素娥低聲對嬴政禀報,手中的星盤微微顫動,“若用于曆法推算,恐需修正現行曆法中的三個節氣點。”

玄玑子已經在地上劃出了一連串複雜的算式:“根據齒輪傳動比計算,此物可連續運轉三十六個時辰不需調整。若放大十倍,或可替代司天監部分計時儀器。”

另一邊,百越的龍骨水車模型更讓水利樞機禹痕坐立不安。他親自操作後,臉色凝重:

“陛下,此物提水效率超鄭國渠現用翻車五成有餘。若推廣,關中水利優勢......”

墨家巨子腹朜聞言,再次怒目而視:“禹樞機何必長他人志氣!我中原水利傳承千年,豈是蠻夷小技可比?”

公輸哲見狀,立即宣布啓動雙盲實驗:“今日不決高下,明日實測見分曉。已在廣場東西兩側設對照帷幕,一切讓數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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