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給朕徹查！這‘夜哭郎’的童謠，究竟是從哪個耗子洞裏最先傳出來的！”嬴政的聲音在白虎殿靜室内回蕩，冰冷如鐵，雖未提高聲調，卻讓侍立一旁的張良與黑冰台指揮使“影鋒”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水鏡之上，正顯示着數份來自不同郡縣的緊急密報，内容觸目驚心：一夜之間，一種詭異的童謠如同瘟疫般在聯邦數個孩童間流傳開來——“星紋亮，爹娘喪；格物興，鬼神驚；夜哭郎，夜哭郎，聯邦城頭月無光…” 詞句俚俗，卻帶着一種惡毒的詛咒意味，更可怕的是，伴随童謠流傳，各地竟真的開始出現數起孩童夜驚啼哭、乃至突發癔症的案例，醫石罔效，引得人心惶惶，将之前大辯論凝聚的共識又沖得七零八落。
“手法愈發下作了。”張良面色凝重，“利用稚子無知，散播恐懼，攪動民心。此謠惡毒，在于其将星紋、格物這些關乎國運之物，與災禍、死亡直接挂鈎，直指人倫親情之軟肋，極易引發恐慌。”
“影鋒”躬身，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帶着肅殺：“已追蹤到最初傳播的幾個節點，皆在偏遠鄉塾或流動貨郎之間，線索到其人便斷，行事極爲幹淨，應是商會‘洗人組’殘渣與‘暗星’手筆無疑。青鸾衛已介入安撫受驚孩童家庭，并監控所有可能出現謠言的區域。”
嬴政負手而立，望着水鏡中那些被标記爲“謠言爆發點”的閃爍紅光，眼神幽深。“沈無咎黔驢技窮，隻能玩弄此等鬼蜮伎倆。他以爲如此便能撼動國本？”他冷哼一聲，“傳朕旨意：第一，由典客司牽頭，各級官吏、鄉紳入村入戶，辟謠安撫，言明此乃敵對勢力擾亂民心之奸計，凡有借此造謠生事者，以亂國罪論處！第二，格物院及醫官署聯合發文，詳解孩童夜驚之尋常病理，并提供安神湯方，免費發放。第三，黑冰台、青鸾衛繼續深挖，朕不信他們能做到天衣無縫！”
“臣等遵旨！”張良與“影鋒”齊聲應道。
東海，“歸墟”秘室。
水鏡上顯示着聯邦境内因“夜哭郎”童謠而引發的零星騷動和恐慌報告。公輸殘看着，臉上露出快意的獰笑：“好！‘暗星’先生此計大妙！攻心爲上，讓恐懼自己生根發芽！看那嬴政如何應對這無孔不入的‘低語’！”
柳驚鴻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此計成本極低，卻效果顯着。尤其是利用孩童…呵呵，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反之，恐懼亦同。隻要恐慌蔓延，對新政的抵觸便會自然滋生。”
沈無咎坐在黑曜石座椅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看着水鏡中的景象，臉上卻并無多少喜色。“效果是有，但…恐怕難以持久。”他淡淡道，“嬴政的應對必然雷霆萬鈞，聯邦的基層官吏體系也非擺設。此計，隻能亂其一時，難以毀其根基。”
他看向靜立一旁，神色依舊平和的“暗星”：“先生以爲呢？”
“暗星”微微躬身：“會首明鑒。‘夜哭郎’隻是開胃小菜，意在試探其反應速度與維穩底線，并持續保持民間對‘格物’、‘星紋’的恐懼與排斥心理。真正的殺招…在于接下來要送上的‘大禮’。”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溫和，“我們需要讓這恐懼，變得更加…具體，更加無法回避。”
沈無咎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具體是何物？”
“暗星”取出一卷小小的絲帛，上面繪制着幾個結構極其複雜、透着詭異美感的機關零件圖樣，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注釋。“此乃屬下根據商會提供的、那具南海青銅機關獸的部分結構，逆向推演設計出的幾種…‘小玩意兒’。”他微笑道，“它們不需要多大威力，甚至不需要精準命中目标。它們隻需要在人群聚集之處，比如市集、碼頭、甚至是…某位格物大匠講座的現場，‘恰到好處’地失控，造成一些…不大不小，但足夠血腥、足夠引人注目的‘意外’便可。”
公輸殘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妙啊！以此等機關制造‘天罰’假象！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格物之術是如何‘失控’反噬其主的！屆時，任嬴政說破天，恐懼的種子也将深植人心！”
沈無咎仔細看着那圖樣，終于緩緩點頭：“此計…甚合我意。‘鱗首’。”
“屬下在！”水寒應聲而出。
“由你‘逆鱗組’精銳，配合‘星垣組’工匠，按此圖樣，盡快制作一批此類機關，擇機在聯邦境内重要城鎮投放。”沈無咎下令，語氣森然，“我們要讓嬴政治下的‘盛世’，處處響起‘意外’的喪鍾！”
“是！”水寒與公輸殘齊聲領命，眼中閃爍着殘忍的光芒。
聯邦境内，泾水河畔，一座因格物院推廣新式水車而受益的城鎮。
今日正是集市，人聲鼎沸。一座高大的新式水車在河水中緩緩轉動，帶動着岸邊的碾坊，引來不少民衆駐足觀看，啧啧稱奇。幾名格物院的學徒正在水車旁，向民衆講解其原理與好處。
突然！
“嘎吱——轟！！！”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猛地響起！隻見那水車巨大的輪輻中，一根主要承重的橫梁毫無征兆地斷裂、崩飛！沉重的木制輪體瞬間失去平衡，在半空中扭曲、解體，巨大的碎木和金屬零件如同隕石般向着下方密集的人群和攤位砸落！
“快跑啊！水車塌了！”
“天罰！是天罰！”
“格物院的東西害死人啦！”
驚呼聲、慘叫聲、哭嚎聲瞬間響成一片！現場一片混亂，煙塵彌漫。盡管格物院學徒和維持秩序的兵士奮力救援，仍造成了十餘人傷亡，鮮血染紅了河畔的土地。
幾乎在同一日，聯邦境内另外三處格物技術應用點，也發生了類似的、原因不明的“意外”事故，雖傷亡不大，但影響極其惡劣。“格物之術招緻天譴”、“新技術乃是妖術”的流言再次甚嚣塵上，甚至比“夜哭郎”帶來的恐慌更加具體，更加血腥。
白虎殿，靜室。
看着各地雪片般飛來的事故報告，以及民間急速發酵的恐慌情緒，連一向沉穩的張良，眉頭也鎖成了川字。“守護者，對方手段升級了。從虛無的謠言，轉向了制造血淋淋的‘事實’。此計更爲毒辣，也更能蠱惑人心。”
“影鋒”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已勘查過事故現場，确系人爲機關破壞所緻，手法極其高明，僞裝成自然磨損或設計缺陷。商會這是要徹底污名化格物之道！”
嬴政站在星圖前，背影挺拔如松。他沒有去看那些報告，隻是靜靜凝視着星圖上浩瀚的星河。半晌，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雷霆在孕育。
“他們以爲，制造幾起血案，散布幾句謠言，就能讓朕退縮？就能讓華夏文明停下前進的腳步？”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足以碾碎一切陰謀詭計的絕對力量。
“傳令。”
“第一，所有事故地點，由朝廷派出最高規格調查團，公開、透明徹查原因，将人爲破壞的證據，公之于衆！”
“第二，遇難者，以國士之禮厚葬，其家人由朝廷奉養終身！傷者，全力救治，所有費用，朝廷承擔！”
“第三，格物院即日起，對所有已部署之技術設施，進行拉網式安全排查！同時，公布更高的安全标準與更嚴格的監管流程！”
“第四，告訴蕭何，啓動‘平準倉’，對事故波及區域，減免稅賦，發放撫恤，朕要讓天下人看到，聯邦，絕不會因宵小之輩的破壞，而放棄任何一位子民，任何一寸土地！”
他一口氣下達完命令，目光最後落在“影鋒”身上。
“至于那些躲在暗處，以爲能以此撼動國本的鼠輩…”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緻的弧度。
“黑冰台、青鸾衛，朕授予爾等臨機專斷之權。”
“給朕挖地三尺，也要把這些散播恐懼、制造血案的魑魅魍魉…”
“…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朕，要用他們的血，告訴沈無咎…”
他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帶着凜冽的殺意，在靜室中激蕩，
“…華夏的脊梁，不是幾起‘意外’，幾句謠言，就能壓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