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沈無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龍且看着由黑冰台緊急傳遞來的、關于東海商會主力艦隊異動及“歸墟”全面收縮防禦的情報,忍不住破口大罵,“縮回他的烏龜殼,又把所有船都派出去,他到底想幹什麽?!”
臨時帥帳内,項羽靠坐在鋪着虎皮的座椅上,臉色依舊帶着傷後的蒼白,但那雙虎目之中的火焰,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燃燒得更加熾烈,仿佛有兩座火山在瞳孔深處醞釀。他沒有立刻回應龍且的咆哮,而是反複看着那份情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衣袋裏虞姬送的香囊——那淡淡的草藥香,是他此刻唯一能平複心緒的慰藉。
“他想幹什麽?” 項羽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他還能想幹什麽?陸上走不通,錢袋子被捅破,陰招也被識破…他現在就像一條被逼到角落裏的瘋狗,隻剩下最後一口牙,要咬人,而且要咬在最要命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牽動了未愈的傷口,讓他眉頭微蹙,但身形依舊挺拔如松。“他在找星紋殘卷!找剩下的那幾卷!尤其是…卷九!” 項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帥帳,望向了西方那遙不可及、終年積雪的昆侖山脈,“公輸寂臨死前喊出來的‘昆侖墟’…那裏面藏着的東西,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沈無咎這是要孤注一擲,要麽靠着那東西翻盤,要麽…就拉着所有人一起完蛋!”他心中暗忖:絕不能讓他得逞,否則,自己再也回不去見虞姬了。
“那我們還等什麽?” 項莊急道,“大元帥,您的傷…”
“傷?” 項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那笑容裏充滿了霸烈與決絕,“老子這點傷,死不了!傳令!拔營!回師啓明城!”
“回師?” 鍾離昧一愣,“百越這邊…”
“百越已定,剩下的瑣事,留給地方郡兵和韓信的後續部隊處理!” 項羽大手一揮,不容置疑,“真正的戰場,已經不在這些山溝溝裏了!在海上!在昆侖!在啓明城!老子要回去,親自會會沈無咎這最後的瘋狂!”他想起虞姬還在啓明城等着他,歸心如同離弦之箭。
東海,萬頃波濤之下,“歸墟”核心,一座從未對外展示過的巨大船塢内。
這裏燈火通明,如同白晝,空氣灼熱,彌漫着熔融金屬與海水混合的奇特氣味。數十名“星垣組”最頂尖的工匠,正在公輸殘聲嘶力竭的指揮下,圍繞着一具龐大無比的暗影忙碌着。
那暗影,赫然是一具半浸泡在海水中的、青銅與某種未知黑色金屬鑄造的巨獸!它形似巨鳌,卻又帶着猙獰的撞角和無數複雜的管狀、齒輪結構,表面刻滿了與星紋殘卷風格相似的詭異紋路,正是從南海沉船中打撈出的那具前代機關獸——“溟鲲”!此刻,它的胸腔已被打開,露出内部複雜到令人眼花缭亂的機括,公輸殘正帶着人,将一塊塊閃爍着不穩定幽光的、類似星紋殘卷材質的金屬闆,小心翼翼地嵌入其核心。
沈無咎靜立在一旁的高台上,俯視着這蘊含着毀滅與重生力量的造物。他依舊是一身暗藍長袍,纖塵不染,與周圍熱火朝天、油污滿身的工匠們格格不入。水寒肅立在他身後,低聲道:“會首,‘逆鱗組’所有能調動的艦船,已分成三路,分别前往西域、南海疑似點及北海冰原,搜尋殘卷線索。但…時間緊迫,嬴政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我們不需要太多時間。” 沈無咎淡淡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具“溟鲲”,“我們隻需要…找到關鍵的那一片。公輸殘。”
公輸殘聞聲,擦了把汗,小跑着登上高台,臉上帶着狂熱與疲憊交織的亢奮:“會首!‘溟鲲’核心改造已完成七成!隻要能将星紋之力成功導入,哪怕隻是部分,此物便能擁有攪動海眼、引發地脈震蕩之偉力!屆時,莫說聯邦艦隊,便是海岸城池,亦能…”
“我對它的破壞力不感興趣。” 沈無咎打斷他,語氣冰冷,“我隻問,若得到卷九〈昆侖墟〉,憑借其中所載,能否完全掌控,乃至複制…那‘歸零’之力?”
公輸殘呼吸一窒,眼中瞬間爆發出極緻的光芒,聲音都因激動而變形:“能!一定能!卷九乃星盤核心,驅動總線!據學派秘典推測,‘昆侖墟’内封存的,是前代文明近乎完整的‘技術火種’與能量核心!若能得其一二,莫說複制,甚至可能…超越!”
沈無咎緩緩點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實質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很好。那就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它。”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外面那些搜尋的人,誰先找到卷九,或提供确鑿線索…商會三百年積累,分他一半!”
水寒與公輸殘俱是心神劇震!一半商會積累!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孤注一擲!
啓明城,白虎殿深處,一間布滿了精密星圖與地脈模型的秘室。
嬴政、範增、張良、腹朜(通過投影)以及剛剛快馬加鞭趕回的項羽,齊聚于此。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項羽剛回啓明城,便直奔白虎殿,甚至來不及先去見虞姬一面——他知道,此刻局勢緊迫,唯有先穩住大局,才能給虞姬一個安穩的未來。
“沈無咎收縮所有力量,一方面加固‘歸墟’防禦,另一方面全力搜尋殘卷,目标直指卷九〈昆侖墟〉。” 張良指着星圖上幾個被重點标記的、商會艦隊活動的區域,語速快而清晰,“其勢已瘋,不可再以常理度之。”
腹朜的投影帶着深深的憂慮:“守護者,卷九至關重要,若真落入其手,後果不堪設想。據卷一〈鼎位〉及公孫良提供的部分星師古籍相互印證,‘昆侖墟’内封存之物,确有‘歸零’之能。必須阻止他!”
項羽冷哼一聲,雖然臉色不佳,但氣勢不減:“那就打!集結所有水師,老子親自帶隊,就算把東海犁一遍,也要把那個‘歸墟’挖出來!把他沈無咎揪出來剁了!”
“不可!” 範增立刻反對,投影連連擺手,“‘歸墟’位置不明,深海搜尋如同大海撈針!且其經營三百年,防禦必然森嚴,強攻損失太大,正中其拖延時間之下懷!況且,其主力艦隊已散入四海搜尋殘卷,我們若被‘歸墟’牽制,豈不是放任他們…”
“那你說怎麽辦?!” 項羽煩躁地低吼,“難道就眼睜睜看着他去找那什麽卷九?!”他想起虞姬還在府中擔心自己,心中更是焦躁。
一直沉默的嬴政,緩緩擡起手,止住了争論。他的目光,落在了星圖之上,那片被特殊符文标記、代表着“昆侖墟”可能所在的、西昆侖北麓的廣袤區域。
“他找他的,我們…布我們的。” 嬴政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掌控全局的絕對力量,“沈無咎以爲,主動權在他手中,因爲他躲在暗處,可以肆意出擊。”
他指尖輕點,星圖上的“昆侖墟”标記驟然亮起,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但他忘了…”
“昆侖,是朕的昆侖。”
“華夏的山河,是朕的山河。”
“他想在朕的土地上,玩火…”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威嚴的弧度。
“…朕,便讓他知道,什麽叫…”
“…自投羅網。”
他目光掃過衆人,一連串指令清晰吐出:
“項羽。”
“臣在!” 項羽精神一振。
“朕予你聯邦水師臨時節制之權,不必強攻‘歸墟’,但需封鎖其主要活動海域,壓縮其艦隊機動空間,迫其早日露出破綻。”
“臣,領旨!”
“範增、張良。”
“臣在!”
“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包括歸附的星師,全力推演、偵查,務必在商會之前,鎖定卷九最可能出現的區域!”
“臣等遵旨!”
“腹朜。”
“臣在!”
“加快對已掌握殘卷及前代技術的研究,尤其是…防禦與反制‘歸零’能量的可能。朕,需要盾,也需要…矛。”
“臣,必竭盡全力!”
最後,嬴政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巍峨的昆侖山脈在星圖上散發着蒼茫古老的氣息。
“傳令黑冰台,‘昆侖衛’啓動最高警戒。”
“朕,要在昆侖之巅…”
“…靜候這位,自诩爲‘清道夫’的…”
“…末世狂徒。”
一場圍繞着最終力量、決定文明走向的終極博弈,随着沈無咎的瘋狂與嬴政的布局,正式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深海之下,狂瀾暗湧;昆侖之上,隐雷待發。而在啓明城的元帥府中,虞姬正将剛熬好的湯藥溫在火上,她知道項羽已回城,雖未見面,卻也安心——她會等他處理完公務,再爲他端上熱湯,聽他講述戰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