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星刃對鲸吞


鐵脊山脈,鷹喙峽。

血腥氣混合着能量湮滅的焦糊味,凝成了實質的霧霭,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胸口。蠻族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受傷猛獸,在斡亦剌那悲憤而決絕的電子咆哮聲中,發動了更加不計代價的沖鋒。他們踏着被淨化白光灼燒得坑窪不平、布滿殘肢斷臂的土地,用身體、用被污染的武器,瘋狂地撞擊、撕扯着聯邦軍隊搖搖欲墜的防線。

項羽手中的盤龍戟已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旋風,所過之處,蠻族戰士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倒下。但他的眉頭卻越鎖越緊。蠻族的瘋狂超乎預計,他們似乎完全放棄了防禦,隻求用生命在防線上鑿開一個口子。更麻煩的是,那些被深度污染的戰士,其死亡時身體崩解逸散出的幽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着守軍的護甲和意志,連淨塵晶粉的淨化速度都有些跟不上消耗。

“項元帥!左翼第三陣列快頂不住了!”

“能量屏障發生器過熱!急需冷卻!”

壞消息接踵而至。項羽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防禦下去。他目光掃過戰場,鎖定了一個因連續轟擊屏障而能量波動略顯紊亂的蠻族中型戰争器械——一台仿佛由冰塊和黑色岩石粗糙拼湊而成的投石機。

“親衛隊!随我鑿穿他們!” 項羽暴喝一聲,盤龍戟指向那台投石機,周身赤紅氣血再次爆發,如同燒紅的鐵錐,猛地刺入蠻族混亂的陣型!

他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密集的敵潮中殺出一條血路,直撲目标!盤龍戟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向那投石機的支撐結構!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精準、帶着某種獨特韻律的号角聲,突兀地在戰場側翼的山坡上響起!

嗚——嗡——

伴随着号角聲,一片密集的、閃爍着寒光的特制弩箭,如同經過最精密計算的雨點,越過混亂的戰場,精準無比地覆蓋了項羽突擊路徑兩側的蠻族士兵!這些弩箭并非追求緻命,而是刁鑽地射向蠻族戰士的關節、武器握柄、甚至是腳下借力的點!瞬間,項羽側翼的壓力驟然一輕!

項羽手中盤龍戟毫無滞礙地落下!

轟隆!

那台蠻族投石機應聲而碎,化爲滿地凍結的碎塊和逸散的幽藍能量。

項羽抽戟回身,目光如電,望向号角傳來的方向。

隻見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風塵仆仆卻軍容嚴整的騎兵。人數不多,僅千餘人,但那股沉默如山、卻又透着森然殺意的氣勢,與戰場上的混亂格格不入。爲首一員将領,面容冷峻,身形挺拔,手中并未持弓,隻是平靜地放下号角,正遠遠望來。正是韓信!

“韓将軍?!” 項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随即化爲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他認得那種指揮風格,精準、高效、如同手術刀般切入戰場最關鍵的節點。

韓信微微颔首,沒有多餘寒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裝置,清晰地傳入項羽耳中:“項元帥,蠻族陣型已亂,中軍與兩翼脫節。我可率部切入其側後,斷其聯絡,半個時辰内,必令其首尾不能相顧。”

言簡意赅,卻直指要害。

項羽大笑,盤龍戟遙指前方依舊在瘋狂湧來的蠻族主力:“好!那正面這些雜碎,就交給項某了!你我聯手,看看這群失了家的野狗,還能蹦跶多久!”

… …

啓明城,格物院深處,絕密實驗室。

這裏的氣氛,比外面的恐慌更加凝重,卻透着一股近乎殉道般的專注。巨大的能量導管如同巨樹的根系盤踞四周,中心是一座複雜到極緻的星紋法陣,法陣上空,懸浮着四卷展開的星紋殘卷——卷一〈鼎位〉、卷二〈火量〉、卷三〈水門〉、卷五〈沙量〉。殘卷上那些凹凸的點陣和蝕刻的紋路,正散發出灼熱的光芒,磅礴而古老的能量如同蘇醒的巨龍,在法陣的約束下奔騰流轉。

嬴政站于法陣核心。他依舊是一身玄衣,但此刻,那玄衣之上,竟隐隐浮現出與星紋殘卷呼應的、流動的光絡。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同時引導、吸收四卷殘卷的力量,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

他手中緊握着軒轅劍。古樸的劍身不再沉寂,而是發出清越的嗡鳴,劍格中央的寶石投射出一道凝實的、帶着堂皇浩大氣息的金色光柱,與下方四卷殘卷的能量洪流對接、調和。

“鼎位定錨…火量聚能…水門疏導…沙量築形…” 嬴政閉着雙眼,口中低誦着源自殘卷的古老箴言,每一個音節吐出,都引動着周圍能量的相應變化。他在以一種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強行理解、吸收、融合這些代表着前代文明工程學巅峰的知識與力量。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灌注,而是知識的傳承,是規則的領悟。他仿佛看到了大禹定鼎九州時對山川水文的精确測繪,看到了古人以黑火藥開山辟壤時對能量釋放的極緻控制,看到了利用自然之力改天換地的宏偉藍圖…

痛苦?當然有。那磅礴的能量沖刷着他的經脈,古老的知識沖擊着他的識海,仿佛要将他的靈魂都撐爆。但他意志如鐵,如同中流砥柱,牢牢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将那狂暴的力量一點點梳理、馴服,融入自身,更通過軒轅劍的調和,将其與華夏山河那股綿延不絕的守護意志相連。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深邃威嚴,而是倒映出了無數流轉的星紋符号和山川虛影!

他舉起軒轅劍,并未劈向任何敵人,而是緩緩指向東方——那歸墟之眼的方向。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柱。

但一股無形的、浩大而堅韌的“勢”,以啓明城爲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彌漫開來。這股“勢”并非攻擊,而是“守護”,是“秩序”,是“存在”!它融入腳下的大地,勾連起聯邦疆域内那些尚未被破壞的星紋地脈節點,如同爲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基于規則本身的屏障。

… …

幾乎在嬴政引動星紋之力的同時——

東海,海州外海。

溟鲲那龐大的頭部再次浮出水面,歸墟之眼那黑暗的漩渦緩緩轉動,鎖定了漕運樞紐海州那繁忙的港口和密集的城鎮。毀滅的“注視”即将再次降臨。

然而,就在那無形的抹殺力量觸及海岸線的刹那——

嗡!

海州城中心,那座曆代祭祀海神、實則暗中布置了大型穩定地脈星紋的古老廟宇,其頂端的避雷針(實爲星紋引導針)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強烈,卻帶着一種堅不可摧的“定”之力!

與此同時,海州沿岸,幾處看似普通的礁石、燈塔基座,甚至一些年代久遠的民居牆體上,原本黯淡的、用于祈福或鎮水的古老符紋,也仿佛被無形之力激活,流淌起微弱的金光!

歸墟之眼的抹殺之力,撞上這片突然亮起的、微弱卻連綿的金色光網,竟如同利刃劈入了韌勁十足的膠體,那無所不“吞”的勢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凝滞!

雖然隻是短短一瞬,那黑暗依舊吞噬了最外圍的碼頭和部分沿岸建築,但其向内陸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了!

“咦?” 融合體内部,沈無咎的意志發出一聲輕咦,那旋轉的歸墟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波動。“規則的…抵抗?有趣。”

他能感覺到,一股不同于星紋構築之力、更接近于“文明底蘊”和“山河意志”的力量,在頑強地抵抗着他的“歸一”。雖然這抵抗在他看來依舊脆弱,但…确确實實起到了效果。

“垂死掙紮。” 他冰冷地評價,歸墟之眼再次聚焦,更強的力量開始彙聚。然而,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随心所欲。

… …

北疆,鷹喙峽。

在韓信精準的側翼切割和項羽正面的狂暴打擊下,蠻族的攻勢終于被硬生生遏制。斡亦剌看着陷入混亂、傷亡慘重的部隊,電子眼中數據狂閃,最終化爲一抹深沉的疲憊與決絕。他知道,南下之路,已被徹底堵死。繼續沖擊,隻是讓族人白白送死。

“撤退…向凍骨谷方向撤退…” 他發出了苦澀的命令。

而就在這時,無論是戰場上的項羽、韓信,還是敗退的斡亦剌,抑或是東海之濱那些在金色光網庇護下僥幸逃過一劫、驚魂未定的海州百姓,都隐約感覺到,腳下的大地,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溫暖的…悸動。

仿佛這片飽經風霜的華夏故土,在承受了無盡的痛苦與毀滅後,終于開始以它自己的方式,進行着微弱而堅定的…回應。

韓信策馬來到項羽身邊,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蠻族,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隻是望着東南方向,沉聲道:“項元帥,這裏的麻煩暫時解決了。但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項羽抹去濺在臉上的血污,盤龍戟重重頓地,望着同樣的方向,眼中燃燒着不屈的戰意:

“那就讓它來吧!”

“正好用它的血…”

“…來祭我這新磨利的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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