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那是什麽?”
水寒的聲音在溟鲲核心帶着一絲罕見的錯愕。能量投影上,代表北疆的區域,那片原本被幽藍污染和赤紅戰火覆蓋的版圖,此刻竟點綴起了數十個微小卻穩定的乳白色光點。這些光點并非格物院标志性的璀璨星紋,反而更像…冰原上自然凝結的寒露,微弱,卻頑強地抵禦着周遭的污濁。更令他注意的是,代表蠻族殘部的信号,并未與這些光點沖突,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共存态勢?
沈無咎那融合的意志如同極地寒風,掃過這片異常。“有趣的變數。”歸墟之眼的黑暗微微流轉,“并非更強的力量,而是…更巧妙的‘借用’。”他的意念聚焦于一個正在冰原上快速移動、代表着北疆守将王離的亮點上。隻見王離并未執着于修複被徹底污染的大型工坊,反而率領着小股精銳,如同冰原狐般穿梭,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引導着小股的蠻族殘兵和被污染的冰原生物,巧妙地“沖撞”向污染能量自然彙聚的節點,或者東海商會暗中設立的小型幹擾裝置。
沒有輝煌的正面對決,隻有精準的“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驅虎吞狼。甚至,王離的部隊會刻意留下一些看似疏忽的“漏洞”,引誘污染能量或商會伏兵進入天然冰縫或活躍的凍土噴氣口,讓自然環境成爲最緻命的武器。
“他在…‘梳理’。”沈無咎的聲音裏,那多重回響第一次帶上了明确的、并非針對弱者的審視,“以最小的自身消耗,最大化利用環境與敵人内部的矛盾。這不是勇武,是…冰雪般的智慧。”
… …
北疆,鐵脊山脈以北,永凍荒原邊緣。
寒風如同裹着冰砂的鞭子,抽打着一切。王離裹着厚厚的白色裘皮,臉上覆蓋着防凍面罩,隻露出一雙冷靜到極點的眼睛。他趴在一處冰丘後,手中拿着一面打磨光滑的冰晶,利用反射觀察着遠處一片翻湧着幽藍能量的谷地。那裏,一小股被深度污染的冰原狼,正與幾名試圖在此設立傳送信标的東海商會星徒激烈厮殺。
“記錄:未污染冰原狼群對星骸污染能量表現出強烈排斥和攻擊性。商會星徒的星紋護甲對物理和低溫攻擊抗性較高,但對純能量沖擊防禦薄弱。”王離低聲對身旁的書記官說道,聲音在面罩下顯得有些模糊。“通知第三小隊,可以‘不小心’讓那幾隻被我們驅趕過去的、身上帶着商會追蹤符文的污染雪熊,闖進他們的戰場了。”
“是,将軍!”書記官迅速記錄并傳令。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隻有最冷靜的計算和最有效率的執行。王離的戰術,讓北疆的防禦在絕境中,硬生生維持住了一種脆弱的、以智取勝的平衡。他甚至在幾次小規模接觸後,與同樣損失慘重、對東海商會充滿怨恨的蠻族殘部首領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互不攻擊,甚至偶爾“合作”清理共同的敵人。
… …
啓明城,格物院。
“王離将軍傳回新的觀測數據!冰原原生生物對污染的抗性遠超預期!它們體内可能存在某種特殊的能量中和機制!”
“根據王離将軍的‘誘導戰術’成果分析,東海商會設立的遠程信标對地脈穩定性依賴極高,破壞其周邊凍土層結構可有效使其失靈!”
新的信息流彙入,讓原本因四方壓力而沉悶的實驗室再次活躍起來。公輸哲看着數據,眼中放光:“不僅僅是對抗!還有利用和引導!王離将軍給我們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玄玑子面前的算符光屏上,開始構建基于北疆實踐的“環境利用與矛盾轉移”模型。張良微微颔首:“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王離将軍深得此中三昧。他的行動證明,并非隻有強大的力量才能守護,智慧與對這片土地的理解,同樣是無形的壁壘。”
很快,基于王離經驗總結的《極端環境下低成本防禦與反擊指南(初版)》被緊急編撰,下發至各危機前線。其中包含如何利用本地生物特性、地理特征、乃至敵人内部矛盾進行周旋和反擊的實用技巧。
… …
聯邦中樞,蕭何看着王離傳回的戰報和資源消耗清單,長長舒了一口氣。北疆的壓力雖然沒有解除,但消耗大幅降低,并且形成了有效的牽制。這爲其他方向争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将王離将軍所需的特種冰原裝備和那幾種他點名要的、隻有北地才産的草藥,列入最高優先輸送序列!”蕭何嘶啞着下令,“同時,将他的戰術指南,尤其是關于利用環境和分化敵人的部分,加密傳達給項羽、韓信和章邯三位将軍參考!”
馮劫在西境穩住了陣腳,章邯的風雷騎在“清心鈴”的輔助下,開始逐步反擊,壓縮那昏黃沙暴的範圍。南越,韓信在得到王離的戰術啓發後,也開始嘗試引導污染獸去沖擊那些被商會暗中控制的、較爲脆弱的地脈節點,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劉邦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街頭,這次他帶着一幫人,開始在各處宣講王離在北疆“智鬥”商會和污染的事迹,将其編成朗朗上口的快闆和小調。“瞧瞧人家王将軍!腦子比肌肉好使!咱們也得學着點,不能光硬拼,還得會用巧勁兒!”他用最接地氣的方式,将一種更爲靈活和堅韌的抵抗精神,注入民心。
… …
東海歸墟之眼。
水寒看着投影上,那四方危機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是一邊倒的碾壓,反而呈現出一種…動态的、僵持的,甚至在某些局部開始反向侵蝕的态勢。尤其是北疆,王離那種如同冰原本身般冷靜而狡黠的戰術,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那不是力量上的威脅,而是一種…規則上的不協調感。仿佛他預設的“毀滅-掙紮”劇本,被加入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量。
沈無咎的意志長時間地沉默着。歸墟之眼的黑暗漩渦,旋轉得異常緩慢,仿佛在重新計算着什麽。他能感覺到,聯邦内部那種最初因恐懼和絕望而被迫凝聚的力量,正在某種引導下,開始向着更高效、更持久、甚至…更富創造性的方向演變。王離的“智”,格物院的“研”,韓信章邯的“韌”,項羽的“勇”,蕭何張良的“籌”,乃至劉邦和億萬民衆的“信”… …這些原本分散甚至可能内耗的力量,正在被整合,被優化。
他施加的壓力,非但沒有催生出預期的崩潰,反而像是在幫助對方…淬煉?
良久,那融合的意志再次發出低語,這一次,其中蘊含的情緒複雜得連水寒都無法完全解析:
“毀滅…”
“…竟成了…”
“…他們的…”
“…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