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峪溝山的清晨,本該被新生綠意與鳥鳴喚醒,此刻卻被一片混亂的人聲徹底撕裂。
“報——!!!”
凄厲的呼喊劃破臨時營帳的甯靜,一名傳令兵幾乎是摔進來的,滿身塵土,臉上混雜着恐懼與荒謬。
“亂了!全亂了!峪溝山的村民,上千人!把治污廠給圍了!他們……他們要搶‘毒’!”
帳内,正在核對“春芽債券”地區銷售賬目的劉邦,手一抖,那本象征着财富與政績的硬皮賬冊“啪”地一聲砸在地上,濺起細微的塵埃。
“搶……搶什麽?”劉邦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眼睛瞪得溜圓,“搶毒?!哪個龜孫子帶的頭!老子的債券剛鋪到這兒,他們把毒搶走了,老子的分紅找誰要去?!債券要是成了白條,我……我……”他“我”了半天,氣得原地轉了個圈,最後狠狠一腳踢在旁邊的物資箱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峪溝山的污染,是戰後創傷中一株極其怪誕、前所未見的“毒花”。
它并非東南沿海的墨綠結痂,也非西境的惰性沙塵,更非北疆的幽藍暗斑或南越的固态綠雪。它是——“七彩黏黏膠”。
據随行格物院技工初步分析,這是歸墟戰役殘留的未知膿液、混合着戰後未經處理的技術研究廢水、再加上當地村民三年堆積的生活垃圾,在特定地質和凍土環境下,發酵出的詭異産物。
視覺上,它如同一個打翻了的、巨大無比的調色盤,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色彩并非交融,而是一格一格、泾渭分明地順着山坳的坡度向下流淌,形成一片巨大而粘稠的、緩慢移動的彩色沼澤。
觸感更是令人頭皮發麻。它擁有類似史萊姆的膠質特性,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膝蓋,拔出時能拉出三米長、黏連不斷的彩色絲線。而這些絲線一旦暴露在空氣中,不過一刻鍾,就會變得比花崗岩還要堅硬,曾經有不幸的牲畜被黏住,幾個時辰後便與這彩色“岩石”融爲一體。
但最詭異的,是它的“活性”。這片七彩黏黏膠會“呼吸”,或者說,會“放屁”。膠體表面不時鼓起一個又一個碩大的、彩虹色的泡泡,晃晃悠悠地升空,然後在達到某個臨界點時“噗”地炸開。炸開的瞬間,會釋放出微量的、帶有緻幻效應的氣體,并伴随短暫而扭曲的光影幻象。吸入或目睹者,輕則無故大笑,繼而嚎啕大哭,最後精神萎靡,昏厥在地。當地人稱它爲——“哭笑屁”。
接到緊急通報,聯邦核心成員以最快速度抵達這片怪異的污染區。
劉邦第一個跳下符文驅動的越野車,心疼地看着遠處被村民圍得水洩不通的治污廠,嘴裏不停念叨:“我的債券……我的分紅……這幫刁民……不對,是被毒氣熏壞了腦子的同胞們啊……”
緊接着,一陣沉重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帝國大元帥項羽,甚至沒等座駕停穩,便直接推開厚重的車門,他那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鐵塔,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依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紅帥服,隻是外面套上了防污染的輕型護甲,眼神掃過那片七彩沼澤,眉頭緊鎖,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就是這玩意兒讓百姓發瘋?”項羽的聲音如同悶雷,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噼啪的脆響,“看起來軟趴趴的,我一拳能轟碎半個山坳!”
“大元帥,蠻力未必管用。”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帝國行軍總管韓信緩步走近,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制服,身形筆挺如槍。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混亂的人群或刺眼的色彩上,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腳下的大地。“這東西的本質是流動的、會擴散的污染。打仗是摧毀的藝術,而治污,”他擡起眼,看向項羽,“是引導和轉化的技術。它既然會‘放屁’,那我們或許該想辦法,讓它把‘屁’放給自己聞。”
幾乎同時,數輛印有聯邦監察令徽記的車輛抵達。車門打開,監察令的十三位巨頭——代表着華夏聯邦思想與技藝頂峰的十三家學派領袖,魚貫而出。眼前的奇景讓他們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态”。
墨家巨子腹朜,眼神銳利如尺規,盯着那黏稠的膠體:“此物結構奇特,似膠非膠,似液非液。需以特殊機關器械分解、剝離!拆!”
法家學者程邈,面色冷峻,仿佛在審視一樁重案:“制造混亂,沖擊官方治污設施,此爲罪!律法森嚴,當查明首惡,以儆效尤!罰!”
儒家領袖司徒明德,撫須歎息,面露悲憫:“百姓受毒物侵擾,心智迷失,其行可憫,其情可原。需以仁愛之心教化,導其向善!教化!”
道家隐者玄真子,寬大的袍袖在微風中拂動,神色超然:“毒乃表象,人心執念方爲根。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不管,方是大道。”
名家辯士談天衍,扶了扶他的單片水晶鏡,興趣盎然:“‘毒’?‘七彩黏黏膠’?名不正則言不順。或許我們該重新定義它,是‘資源’,是‘材料’?重新定義!”
農家田叟稷下翁,蹲下身,不顧旁人勸阻,用手指沾了一點邊緣的膠質,搓了搓,甚至聞了聞(随即被助手趕緊拉開):“此物……似有有機質殘留?若經處理,或可轉化爲肥?種!”
兵家謀士武侯謙,眼神如鷹隼,快速掃視地形:“敵情不明,地形複雜。當先穩住陣腳,封鎖區域,圍而不打,探明虛實!圍!”
商賈總管陶立,小眼睛裏已經冒出了精光,他掏出一個小本子快速記錄着:“色彩豔麗,質地特殊,形态可變……這是上好的原料啊!賣!必須賣!”
醫家扁鵲傳人靈樞生,戴着特制的口罩和手套,正在檢查一名輕微不适的士兵:“幻毒入腦,傷及神魄。需針對性研制解藥,針灸、藥石并用。治!”
畫師史官丹青流,已然打開了他的便攜畫箱,眼神癡迷:“瑰麗奇詭,世間罕有的色彩!若能提取固色,必是畫壇瑰寶!畫!”
樂師宗正韶音子,側耳傾聽那泡泡破裂時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聲響,眉頭微蹙:“噪音……亦是音律的一種。或許能譜寫出獨特的戰後安魂曲?譜!”
陰陽家方士觀天衍,手持羅盤,念念有詞:“七彩駁雜,穢氣沖天,屬大陰之象。需引純陽之力中和,或布陣導引。陽它!”
雜家集大成者博聞子,樂呵呵地看着衆人,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辯論:“各家皆有理,此物包羅萬象,正合我雜家之道。拌!把它們的好處都拌在一起!”
就在這紛亂的議論聲中,前方的沖突升級了。
一些情緒激動的村民,試圖用簡陋的工具撬開治污廠封鎖的倉庫大門,那裏臨時存放着一些已收集的、高濃度的“七彩黏黏膠”樣本。守衛的聯邦士兵組成人牆,竭力阻攔,場面眼看就要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