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冥地峽(巴拿馬地峽)如同一道巨大的傷疤,橫亘在兩大洋之間。空氣濕熱粘稠,彌漫着硫磺與腐爛植物的混合氣味。銀鷗号快艦隊那銀白色的流線型艦體,如同幾柄精緻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滑入地峽北部一處隐蔽的、被濃密紅樹林環繞的河口。他們的目标明确——深入内陸,找到那座傳說中的火山湖,奪取湖底祭壇中的〈合閘〉與〈總線〉幀。
指揮艙内,韓信身着繡有星紋暗紋的輕便玄甲,指尖在一張鋪開的、标注了無數細小參數的地圖上緩緩移動。他的眼神專注而冷靜,仿佛外界令人窒息的濕熱與他無關。
“李左車。”韓信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在!”先鋒将軍李左車立刻上前,銀甲上已沾了些許泥點。
“你的掠海快船,前出二十裏,沿主河道及三條主要支流進行偵察。重點探查水文、暗礁,以及……任何非自然的能量波動。傅寬的陸上斥候會配合你。”
“明白!”李左車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行動間帶着獵豹般的迅捷。
“陳武。”
“在!”水戰都督陳武沉聲應道,他身上的黑甲在悶熱的艙室内泛着幽光。
“初步探測顯示,目标火山湖水溫異常,預估在八十至九十度。你的潛龍隊,即刻開始适應性訓練,并着手改造潛水裝備,隔熱是首要任務。丁複的工兵隊會配合你。”
“是!保證完成任務!”陳武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挑戰欲。
“孔熙。”
“在。”辎重都尉孔熙的聲音總是帶着一絲對物資消耗的心疼。
“統計現有淡水及耐儲存食物,制定極限補給預案。王吸,準備大量解暑、防瘴及治療燙傷的藥物。我們可能會在高溫高濕環境下停留較長時間。”
“是!”孔熙和王吸齊聲應道。
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銀鷗艦隊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按照韓信的規劃運轉。然而,這片被韓信計算了無數遍的土地,似乎并不歡迎這些不速之客。
李左車的三艘掠海快船出發不到半日,就遇到了第一個麻煩。地峽内的河道遠比海圖标注的更加錯綜複雜,水流湍急,暗礁叢生,更有大量倒塌的巨木和密集的水生植物堵塞航道。快船引以爲傲的速度在這裏大打折扣,不得不像蝸牛一樣艱難穿行。
更糟糕的是,傅寬的陸上斥候傳來緊急消息:他們發現了大型貓科動物(美洲虎)的新鮮足迹,以及一些疑似當地土着設下的、極其隐蔽的陷阱。顯然,這片土地并非無主之地,而且主人并不友好。
果然,入夜後,李左船的船隊遭遇了襲擊。不是來自水面,而是來自河岸兩側茂密的叢林。無數淬毒的吹箭和綁着燧石尖頭的标槍,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船隻!襲擊者隐匿在黑暗中,動作悄無聲息,對地形了如指掌。
“舉盾!弩箭反擊!不要糾纏,加速脫離!”李左車臨危不亂,指揮船隊一邊用弩箭壓制兩岸,一邊強行沖過伏擊區。雖然憑借精良的裝備和訓練有素的反應擊退了襲擊,但一艘快船被毒箭所傷,多名水手受傷,航速進一步受到影響。
消息傳回銀鷗号,蒯通搖着羽扇,眉頭微蹙:“此地土着善于利用環境,偷襲爲主,不欲正面交鋒。看來,我們想要悄無聲息地接近火山湖,難度增加了。”
韓信看着地圖上被标記出的伏擊點,眼神冰冷:“無妨。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傳令李左車,改變策略,白天航行,夜間尋找高地固守。遇小股襲擊,擊潰即可,不必追擊。我們的目标是湖,不是這些地頭蛇。”
随着艦隊愈發深入内陸,環境變得更加惡劣。空氣中的硫磺味越來越濃,濕度極大,氣溫居高不下,仿佛一個巨大的蒸籠。來自溫帶地區的聯邦士兵開始出現大量中暑和濕熱症狀,頭暈、嘔吐、體力急劇下降。
醫馬監軍王吸帶着手下忙得腳不沾地,熬制的“避瘴湯”消耗極快,但依舊無法完全阻止非戰鬥減員的出現。就連一些戰馬和軍犬也開始萎靡不振。
“韓帥,這樣下去不行!”孔熙看着物資消耗報表,臉色發苦,“解暑藥材消耗速度是預估的三倍!士兵體力下降,行動效率大打折扣!”
韓信走到甲闆上,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他看着那些靠在船舷邊、臉色蒼白、不斷擦拭汗水的士兵,沉默了片刻。
“傳令,調整作息。避開正午最炎熱時段行軍和作業。王吸,集中資源,優先保障潛龍隊和先鋒斥候的體力。孔熙,尋找附近可靠水源,盡可能補充淡水。”他的命令依舊冷靜,但語速稍快了一絲,“我們必須加快進度,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艦隊克服重重困難,終于靠近目标火山湖區域時,最大的麻煩來了。
大地毫無征兆地開始輕微震動!遠處那座沉寂的火山口,冒出比以往更加濃密的、帶着刺鼻氣味的黑煙!火山湖的方向,傳來低沉的、如同巨獸喘息般的轟鳴!
“地脈不穩!火山活動加劇!”工兵司馬丁複看着手中不斷跳動的簡易地動儀指針,臉色大變。
幾乎同時,先鋒李左車發回緊急報告:通往火山湖的最後一段峽谷,因震動引發了山體滑坡,唯一的陸路通道被徹底堵死!而且,火山湖周圍的水溫監測數據顯示,溫度正在急劇上升,已突破九十五度,并且伴随着間歇性的、小規模的熱泉噴發!
高溫、毒氣、落石、斷路……所有不利因素仿佛在這一刻集體爆發!
指揮艙内,氣氛凝重到了極點。就連一向搖着羽扇、智珠在握的蒯通,也停下了動作,面色嚴肅地看着韓信。
“韓帥……前路已斷,環境極端惡化。是否……暫緩行動,另尋他路?或者……等待火山活動平息?”蒯通謹慎地建議道。在他看來,此時強行推進,無異于自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韓信身上。
韓信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在地圖上火山湖的位置敲擊着,發出規律的笃笃聲。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他腦海中飛速計算着各種數據——火山活動周期、水溫上升曲線、山體結構、己方剩餘體力與物資……
幾息之後,他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那光芒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匕首。
“不等待,不繞路。”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艙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左車,放棄陸路!測繪峽谷兩側山體,尋找可供小型單位攀爬的路線!”
“陳武,丁複!”
“在!”兩人立刻上前。
“火山活動加劇,意味着湖底能量也可能處于不穩定期,守護機制或許會出現破綻!這是危機,也是機會!”韓信語速極快,“丁複,帶你最好的工兵,配合陳武的潛龍隊,以最快速度,利用〈沙量〉幀和現有材料,在滑坡體側面,給我開鑿出一條臨時棧道!不需要多寬,能過人就行!”
“陳武,潛龍隊做好最高級别防護準備!一旦棧道打通,立刻下水!目标不變——湖底祭壇,黑曜石匣!”
他看向蒯通:“軍師,計算火山下次可能的大規模噴發時間窗口!我們要在這個窗口之前,拿到幀,然後撤離!”
最後,他目光掃過衆人,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快艦之利,在于險中求勝。敵人(指惡劣環境)給了我們壓力,也必然露出了破綻。”
“抓住它!”
命令下達,銀鷗艦隊這艘精密的手術刀,在經曆了迷途、伏擊、病患和地火躁動等一系列麻煩後,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以一種更加極端、更加精準的方式,向着那危機四伏的火山湖,發起了決絕的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