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火号于風暴中掙紮求生之際,遠在聯邦新琅琊港的另一側,一支風格迥異的艦隊已悄然完成最後的出航準備。
銀鷗快艦隊。
與黑火号的厚重威猛不同,銀鷗艦隊的艦體修長流暢,通體銀白,船帆上繡着振翅欲飛、帶有閃電紋路的銀鷗徽記,在陽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澤。它們靜靜地停泊在專用碼頭,如同一排即将離弦的利箭,散發着精準而危險的氣息。
銀鷗号主艦指揮艙内,氣氛安靜得隻能聽到海浪輕拍船舷的聲音。韓信站在巨大的海圖前,身着繡有星紋暗紋的輕便玄甲,身形挺拔如松。他的指尖正沿着一條标記爲“南冥地峽”的複雜航線緩緩移動,目光沉靜,仿佛已将沿途每一道洋流、每一處暗礁、甚至可能遭遇的敵情都刻入了腦中。
“統領,”軍師校尉蒯通輕搖羽扇,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絲凝重,“範增顧問最新破譯的瑪雅祭儀資料顯示,火山湖底的‘水鏡祭壇’确有守護機制,對金屬,尤其是青銅,會産生強烈能量排斥。我們需早做應對。”
韓信頭也未擡,隻是指尖在海圖上“火山湖”的位置輕輕一點:“無妨。既是‘水鏡’,便懼‘擾影’。傳令工兵司馬丁複,将所有水下作業工具,包括破障錘、牽引鈎,全部改用黑曜石或特制硬木打造,表面覆以〈沙量〉幀淬煉的隔熱陶層。”
“是。”蒯通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立刻記錄下令。
“統領,”辎重都尉孔熙捧着物資清單快步走來,眉頭微蹙,“按照您的預案,所有高熱環境所需物資已備齊,包括隔熱服、降溫藥劑、以及……大量用于構築臨時堤壩的速凝材料。隻是,這批物資幾乎掏空了本次出航預算的六成,蕭何尚書那邊……”
“告訴他,每一份投入,都會在〈合閘〉與〈總線〉幀上收回。”韓信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艦隊生存,高于預算。”
孔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應了聲“是”,轉身去安排裝船。
這時,先鋒将軍李左車風塵仆仆地踏入指揮艙,銀甲上還帶着海風的氣息。“統領,三艘掠海快船已檢修完畢,星紋推進器狀态完美。我已派出一艘前出三百裏,沿途監測洋流變化和異常能量波動。”
“很好。”韓信終于從海圖上擡起頭,目光掃過李左車,“記住,你的任務是‘眼睛’和‘試探’,非必要,不與任何勢力沖突。若遇土着船隻,示弱避讓,收集情報優先。”
“明白!”李左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保證連他們船上有幾塊劃水的木闆都數清楚!”
水戰都督陳武和弓弩大校辛顔也相繼前來彙報。陳武展示了新改進的、覆有隔熱層的潛水裝備,并報告“潛龍隊”已做好應對高溫水體的适應性訓練。辛顔則确認了弩炮陣列已完成最終校準,箭矢儲備充足,随時可提供精準的火力覆蓋或掩護。
斥候統領傅寬如同幽靈般出現,遞上一卷粗糙的樹皮紙,上面用炭筆勾勒着簡略的地峽地形和部落分布:“統領,地峽沿岸有三個主要部落,對火山湖極爲敬畏,視其爲禁地。湖口有固定哨位,約每四個時辰輪換一次。另外,據零星傳聞,湖底确有‘守護獸’,形似巨蟒,畏強光與特定頻率的聲波。”
影衛參領趙衍則隻是無聲地出現在角落陰影中,對韓信微微颔首,表明一切已準備就緒。
醫馬監軍王吸最後到來,他不僅彙報了戰馬和軍犬的狀态,還特意強調:“避瘴湯和防暑藥劑已分發至各艦,囑咐士兵們按時服用。地峽濕熱,病倒一個,便是少一分戰力。”
韓信靜靜聽着每一位部下的彙報,偶爾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或做出細微調整。他沒有項羽那般激昂的動員,也沒有過多的情緒流露,但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确,直指核心。整個銀鷗艦隊,就如同他掌中的精密儀器,每一個齒輪都在他的調度下嚴絲合縫地運轉。
“諸位,”當所有彙報完畢,韓信的目光緩緩掃過艙内衆人,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令人信服的穿透力,“此行目标,〈合閘〉、〈總線〉二幀。地點,南冥地峽火山湖。環境,高溫、水下、有守。”
“黑火艦隊在西線吸引注意,昆侖遠征隊直指核心,而我們,”他頓了頓,指尖再次點向海圖上的火山湖,“是插入敵人最意想不到位置的一柄尖刀。”
“不求聲勢浩大,但求一擊必中。”
“銀鷗之利,在于快,在于準。”
“出發。”
沒有多餘的廢話,命令即下,整個銀鷗艦隊瞬間進入最後的出航倒計時。
翌日拂曉,晨霧未散,銀鷗艦隊悄然駛離了新琅琊港。它們沒有黑火号起航時的萬衆矚目與喧嚣,隻有一種沉默而高效的迅捷。銀白色的艦影切開平靜的海面,如同群鷗掠水,向着東南方向的南冥地峽,無聲無息地疾馳而去。
航行的最初幾日,風平浪靜。韓信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指揮艙内,不是研究海圖和情報,便是與蒯通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及應對方案。李左車的先鋒快船不時傳回前方海域的安全訊息。艦隊保持着嚴格的燈火管制和無線電靜默,如同暗夜中潛行的刺客。
然而,平靜很快被打破。
第四日深夜,先鋒快船發回緊急密報:前方海域發現不明身份的船隊活動痕迹,規模不小,船型與已知的瑪雅或任何土着船隻皆不相同,行蹤詭秘,似乎也在向着地峽方向移動。
“不明船隊?”蒯通搖動羽扇的速度微微加快,“會是沈無咎殘留的勢力?還是……其他對我們感興趣的‘漁翁’?”
韓信盯着海圖上标記出的不明船隊大緻活動區域,眼神銳利如刀。“傅寬。”
“在。”
“派‘海斥候’抵近偵察,查明其身份、意圖、武裝配置。記住,甯可跟丢,不可暴露。”
“是!”
“李左車,你的快船隊改變航向,繞行至該區域側翼待命,若傅寬遭遇不測,或對方有攻擊意圖,你負責接應并阻滞其行動。”
“明白!”
“艦隊整體航速提升一成,航線偏南五度,避開對方主要活動區域。”韓信連續下令,“我們時間有限,不能節外生枝。”
銀鷗艦隊如同受驚的銀魚群,迅速而有序地改變了航向,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廣闊也更危險的未知海域。所有人都明白,尋找星紋殘卷的路上,強敵并非唯一的威脅,那些隐藏在暗處的、觊觎着同樣目标的勢力,或許更加緻命。
韓信走到舷窗邊,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海面和天邊那輪冰冷的彎月,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窗框。
“看來,這南冥地峽的水……”
“比我們想的,還要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