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醫師,子房先生情況如何?”嬴政的聲音透過通訊靈紋傳來,罕見地帶着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緊繃。他依舊立于白虎殿星軌圖下,但目光已不再關注那流轉的星辰,而是投向典客尚書府的方向。
通訊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隻有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和儀器運行的滴答聲作爲背景。百草聖手雲芷的聲音終于響起,帶着竭力壓抑的疲憊與凝重:“首席,箭毒已初步抑制,但…情況不樂觀。星蝕礦粉的毒性遠超預估,它不僅在侵蝕肉體,更在…同化張良尚書自身的星紋能量。”
仿佛爲了印證她的話,通訊靈紋中隐約傳來張良一聲壓抑的、帶着痛苦痙攣的悶哼。
“同化能量?”嬴政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議席表面叩擊了一下。
“是。”雲芷語速加快,“毒素正将尚書自身的星紋之力轉化爲破壞性能量,反向沖擊他的精神核心。我們常規的解毒手段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加速這個過程。墨家巨子腹朜先生正在嘗試用‘守禦三型’機關獸構築能量屏障,延緩侵蝕,但這并非長久之計…”
就在這時,通訊靈紋中傳來腹朜低沉而急促的聲音:“不好!能量屏障出現波動!毒素在沖擊檀中穴節點!雲醫師,需要更強力的生命能量支持,穩定他的本源!”
“首席!”雲芷的聲音帶上了急迫,“我們需要…需要一種能純粹到足以暫時‘覆蓋’或‘安撫’被毒素異化星紋的能量源!格物院有沒有…”
她的話未說完,白虎殿側門再次被無聲推開。這次進來的不是黑冰台的人,而是格物院院長公輸哲。他手中捧着一個散發着柔和白光的玉盒,臉上帶着一種混合着決絕與不确定的神情。
“首席,”公輸哲的聲音有些沙啞,“或許…這個可以一試。”
玉盒打開,裏面并非什麽奇花異草,而是一卷通體流淌着溫潤金色光華的幀頁——星紋卷九〈昆侖墟〉,那蘊含着中樞星紋之力、能激活并調和所有星紋能量的核心。
“〈昆侖墟〉蘊含最本源的秩序之力,或許…能暫時壓制甚至逆轉星蝕的混亂同化。”公輸哲解釋道,但眉頭緊鎖,“但從未有過将其直接用于人體的先例,風險…未知。”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用構成世界規則的力量去對抗侵入人體的劇毒?這想法太過瘋狂。
嬴政的目光落在〈昆侖墟〉那穩定流轉的金色星紋上,隻沉吟了不到三秒。
“送去典客府。由公輸院長和雲芷醫師共同主導,腹朜先生協助。授權你們,在必要時,調用白虎殿星軌圖百分之五的基礎能量進行輔助引導。”
他的命令果斷而迅速,沒有一絲猶豫。“告訴子房,活下去。聯邦需要他。”
“是!”公輸哲重重應道,捧起玉盒,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項羽緊握着拳頭,重瞳死死盯着公輸哲離去的方向,仿佛想用自己的力量隔空注入那卷幀頁之中。他沒有說話,但那緊繃的肌肉和壓抑的呼吸,顯露出他内心的焦灼絲毫不亞于任何人。
就在典客府内進行着這場與死神争分奪秒的另類戰鬥時,庚七帶領的巽風組,正沿着赢奚府邸火場中發現的、那微弱的空間褶皺痕迹,進行着最精密的追蹤。
這是一項極其困難的工作。空間傳送的痕迹本就難以捕捉,加上對方顯然有意抹除,線索時斷時續。庚七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穿梭在啓明城西區複雜的街巷與能量管道之間,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極緻,捕捉着空氣中每一絲不正常的能量漣漪。
“總管,痕迹在‘流雲坊’三号交叉節點附近徹底消失了。”一名巽風組成員低聲道,語氣帶着挫敗。流雲坊是啓明城西區一個魚龍混雜的區域,充斥着各種合法與非法的能量交易和小型工坊,環境複雜,幹擾源極多。
庚七停在原地,灰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他沒有去看那複雜的城市能量管網圖,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在回憶,回憶那星蝕毒粉的能量特征,回憶那舊秦宮廷“陰刻”法的獨特波動,回憶那代号“幽昙”可能帶來的細微感應。
幾息之後,他猛然睜開眼,目光投向流雲坊深處一條不起眼的、散發着淡淡腥臭和機油味的小巷。
“不對。痕迹不是消失,是被…覆蓋了。”庚七的聲音冰冷,“覆蓋它的,是大量低純度星核廢料和生活污水的能量雜波。很粗糙的手法,但很有效。”
他手指向那條黑暗的小巷:“重點排查那裏。所有擁有獨立能量源,尤其是能處理或屏蔽星核廢料的場所。”
巽風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那片昏暗的區域。
白虎殿内,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劉邦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麽,但看到嬴政那平靜無波的臉和項羽那仿佛随時會爆發的狀态,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不停地用袖口擦拭着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蕭何則與匆匆趕來的度支使丙吉低聲交談着,快速核算着此次事件可能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和後續維穩所需的預算,眉頭越皺越緊。
範增閉目養神,但手中緩緩摩挲的一對古玉核桃卻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靜。
馮劫試圖維持議事的秩序,提出是否先就星紋能源的下一步分配進行讨論,但響應者寥寥。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典客府内的那場生死之戰,以及庚七在陰影中的追蹤。
就在這時,典客府方向,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柱突然沖天而起,雖不刺眼,卻瞬間驅散了那片空域的些許陰霾,持續了約莫十息時間,才緩緩消散。
幾乎是同時,嬴政和項羽的通訊靈紋同時輕微震動。
是公輸哲傳來的簡訊:
“〈昆侖墟〉引導成功!張良尚書生命體征暫時穩定!毒素同化進程已被遏制,但尚未清除,仍需觀察。”
殿内凝固的氣氛陡然一松。
項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握的拳頭微微松開,這才發現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放松,但随即又恢複了深不見底的平靜。他知道,這僅僅是暫時穩住,遠未到慶祝的時候。
而庚七的通訊也緊随而至,言簡意赅:
“發現目标。流雲坊,‘廢料處理站’,有高強度屏蔽。疑爲據點。請求指令。”
嬴政的目光與項羽的重瞳在空中交彙一瞬,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庚七,原地監視,确認赢奚或赢倬是否在内。非必要,不暴露。”嬴政下令。
“項明,”項羽同時低吼,“調一隊鼎火衛好手,便裝靠近流雲坊外圍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妄動!”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一張無形的網,開始向着那個散發着腥臭和機油味的“廢料處理站”悄然收緊。
白虎殿内,氣氛再次變得凝重,但這一次,帶着一種目标鎖定後的冷冽。
嬴政重新将目光投向星軌圖,圖上的光芒似乎也因這即将到來的行動而變得更加凝練。
“通知蕭何尚書,準備啓動‘特别資産凍結’程序,目标…赢奚、赢倬及其所有已知關聯賬戶與産業。”
“範增顧問,有勞您,将我們目前掌握的、關于‘幽昙’和舊秦秘術的所有線索,整理成最高密級報告。”
他有條不紊地布置着,爲接下來的行動鋪墊着法律與情報的基礎。
最後,他看向圓形議席上的衆人,聲音清晰地回蕩:
“毒蛇的巢穴似乎已經找到。但在揮下捕蛇叉之前,我們必須确保,不會驚擾到它,也不會被它反咬一口。”
他的目光掃過劉邦,掃過所有人。
“各位,做好一切準備。當證據鏈閉合,當子房脫離危險之時…”
他的話語微微停頓,帶着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
“…就是我們将這隻潛藏在聯邦肌體深處的毒瘤,連根剜除的時刻。”
夜色更深,啓明城的燈火在星軌光芒下靜靜閃爍。典客府内的生命保衛戰暫告段落,而陰影中的獵殺,已鎖定了目标,隻待那最後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