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孩童的淋巴細胞……作爲培養基?”
臨時醫帳内,唐厲的聲音艱澀,他面前是那份剛剛完成的、關于“反制血清”活體培養必要性的報告。帳内陷入死寂,隻有星紋燈發出的微弱嗡鳴。空氣中彌漫着草藥的苦澀和一種更深的、倫理抉擇的沉重。
蘇河緊握着拳,指甲陷進掌心:“就沒有……别的辦法了嗎?那孩子才剛從那鬼地方救出來!”
一直沉默的嬴政,目光落在帳外。遠處,那個從菌絲地道救出、曾說出“天空在笑”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握着一隻破損的笑臉紙鸢,看着營地中來來往往的士兵。她的眼睛很大,裏面還殘留着驚恐,卻也映入了些許陽光。
“赤火氏用恐懼和扭曲侵蝕人心,”嬴政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若我們以犧牲一個孩童的希望爲代價來換取勝利,與他們何異?這勝利,還是文明應有的模樣嗎?”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主控星圖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真正的鑰匙是:人心。”
“鑰匙是人心……”公子嚣喃喃重複,他看向嬴政,眼中帶着思索和一絲明悟,“首席,您的意思是……我們需要的,不是某個個體的犧牲,而是……一種更龐大的、屬于‘人’本身的力量?”
“可是,這種力量……該如何提取?又如何能替代淋巴細胞這種實實在在的生物基質?”唐厲眉頭緊鎖,作爲醫者,他深知其中的困難。
“如果‘人心’是一種頻率,一種情感的能量呢?”一直旁聽的公輸哲忽然插話,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閃爍着技術狂人的光芒,“格物院對‘遠古U盤’的解析有了新進展。它内部存在我們無法理解的‘情感分區’。既然赤火氏的菌絲能被恐懼頻率驅動,爲什麽代表希望、歡樂的‘人心頻率’,不能成爲我們最強大的武器和……培養基?”
這個大膽的設想,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采集笑聲?凝聚希望?”項羽濃眉一挑,他習慣了戰場上的刀劍铿锵,對此有些陌生,但眼神中并無排斥,“隻要能解決問題,不讓娃娃受苦,讓老子去賣笑都行!”
韓信則更關注可行性:“如何量化‘人心頻率’?如何确保其穩定和純淨?如何将其轉化爲實質的、可用的能量或生物效應?”
“那就去試!”嬴政決斷道,“分頭行動。采集萬民之聲,凝聚聯邦之心。我們要在浮空城升空之前,找到這條‘鐵血’之外的‘柔情’之路。”
啓明城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嬴政并未擺出首席的儀仗,他隻是穿着普通的深色常服,帶着公子嚣漫步其間。他在一個賣着廉價但鮮豔的布花的小攤前停下,攤主是一個衣衫褴褛、臉上卻帶着純淨笑容的小女孩。
嬴政蹲下身,拿起一朵小小的、紅色的布花,放在掌心那枚微微發熱的“遠古U盤”旁。他看着小女孩的眼睛,輕聲問:“這花,很好看。你每天在這裏,開心嗎?”
小女孩有些害羞,但看到嬴政并無惡意,還是用力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燦爛無比的笑容:“開心!阿娘說,賣了花,就有錢買馍馍吃!還能給弟弟買糖葫蘆!”
她那毫無陰霾的、充滿生命力的笑聲,清脆地響起。幾乎同時,嬴政掌心的U盤,那原本流轉的銀白色光暈,竟奇異地泛起了一層溫暖而柔和的桃粉色光暈,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熱度。
公子嚣在一旁飛快地記錄着數據,眼中充滿了驚奇:“首席……U盤的情感分區……有反應了!頻率穩定,能量特征……是正向的!極度正向!”
與此同時,在焚天營的駐地,一場畫風突變的“相親大會”正在項羽的親自主持下(更準确地說,是樊哙拿着大喇叭吆喝下)如火如荼地進行。平日裏殺伐果斷的鐵血将士們,此刻一個個抓耳撓腮,對着特制的、印着淺淺笑臉紋路的信箋,苦思冥想。
“寫啊!愣着幹啥!”樊哙一邊翻動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一邊粗聲粗氣地喊道,“把你們想對家裏婆娘、或者未來婆娘說的話,都寫出來!别跟個娘們似的扭扭捏捏!咱們焚天營的漢子,刀劍耍得,情書也寫得!”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百夫長,憋紅了臉,最終在信箋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旁邊寫上:“打完仗,回去娶你。”然後飛快地塞進了特制的“情書紙鸢”裏。
而在月氏舊都外圍,那些尚未完全清理幹淨的菌絲地道入口處,韓信并沒有帶兵強攻。他獨自一人,站在地道口,取出了一管楚地常見的竹笛。他沒有吹奏任何殺伐之音,而是吹起了一首空靈、悠遠,帶着淡淡思鄉情緒的古老曲調。
李左車在一旁,操控着〈機動〉卷,将笛聲的能量波動約束成一道無形的、定向的音波,隻向着地道深處那些對情緒能量敏感的殘餘菌絲傳遞。同時,他将幾隻笑臉紙鸢用細線懸在洞口,随着微風輕輕擺動。
“我們在用‘希望’和‘思念’做誘餌。”韓信放下竹笛,對身旁不解的副将解釋道,“看看這些依靠負面情緒滋生的怪物,面對真正溫暖的人心,會作何反應。”
韓信的“柔情戰術”收到了奇效。
地道深處,那些潛伏的、原本散發着陰冷氣息的哭臉菌絲,在接觸到那蘊含着思鄉與希望情緒的笛聲頻率,以及“看到”洞口搖曳的笑臉紙鸢時,竟變得焦躁不安。它們如同飛蛾撲火般,被這種它們無法理解、卻又本能渴望的“溫暖”所吸引,紛紛從藏身處蠕動出來,試圖靠近、甚至吞噬那“甜美”的頻率。
“就是現在!”李左車低喝一聲,早已準備就緒的〈水門〉卷瞬間發動!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水流,如同靈蛇般卷出,将那些被引誘出來的哭臉菌絲精準地包裹、隔離,形成了一個個懸浮在半空的、内部翻滾着暗紅色與桃粉色光暈的“情感水球”。
唐厲和蘇河立刻上前,用特制的星紋萃取針,刺入水球。這一次,他們抽取的不再是單純的生物組織液,而是融合了菌絲本體與被“人心頻率”激發出的某種奇異反應物。
當這混合了“負面載體”與“正面頻率”的萃取液被注入無菌培養皿,與基礎血清基質混合時,令人驚歎的一幕發生了——原本渾濁的血清,顔色開始迅速變化,從暗沉轉向明亮,最終穩定爲一種清澈而純淨的、如同雨過天晴般的“天空藍”!
“成功了!‘人心抗原’提取成功!”唐厲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這種‘天空藍血清’……其活性……其純淨度……遠超之前的任何樣本!它不再需要活體淋巴細胞培養,它自身就能在特定的‘人心頻率’場中自我複制、增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