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明城,白虎殿。
巨大的圓形議席中央,不再是傳統的龍椅或高台,而是一張散發着柔和星紋光芒的巨型圓桌。桌面并非木質或石質,而是由某種半透明的、内蘊流光的星紋材料構成,其下仿佛有無數細微的星辰在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迹緩緩運行。
嬴政坐在主位,依舊是那身星紋暗紋勁裝,身姿挺拔,隻是額角貼着幾近透明的星紋電極,與圓桌的能量場隐隐相連。他目光掃過圍坐圓桌的衆人——項羽、韓信、蕭何、張良、劉邦、馮劫,以及列席的格物院院長公輸哲。
沒有繁文缛節,沒有山呼萬歲。當最後一人落座,嬴政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
嗡——
殿内所有常規光源瞬間熄滅,隻餘下圓桌本身散發出的、如同呼吸般明滅交替的柔和光芒,将七人的臉龐映照得清晰而沉靜。一股令人心神安甯的、混合着特定頻率白噪音的能量場,悄然籠罩了整個殿堂。
“今日之議,無關征伐,不涉權謀。” 嬴政開口,聲音在靜谧的能量場中顯得格外清晰,“隻論一事:如何将北疆療愈堤之效,推及聯邦全域。如何讓星紋之力,不止鑄就堅城利炮,更能撫慰萬千生民疲憊之心。”
他頓了頓,重瞳中倒映着桌面的星輝:“簡而言之,如何讓‘硬核’的科技,成爲天下人的‘好眠’。”
項羽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他今日罕見地沒穿那身标志性的玄黑重甲,而是換上了一套相對輕便、但依舊透着彪悍氣息的“星紋降噪版”戰甲,據說行走間能自帶降低三分貝噪音的效果。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洪亮,卻少了幾分沙場戾氣:“首席,俺是個粗人,搞不懂太多彎彎繞。但北疆那堤壩,确實邪門……不,是神奇!兄弟們靠在上面,真能睡着!要是咱聯邦修的路、建的城,都能有這效果,那以後打仗活下來的兵,是不是就不用整夜瞪着天花闆,怕夢裏那些東西了?”
他的話糙理不糙,直接點明了核心——戰後創傷的療愈,是關乎聯邦根基穩定與人心凝聚的大事。
韓信接過了話頭。他面前沒有竹簡,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懸浮的、由星紋能量構成的“戰術沙盤”。沙盤上不再是山川地形敵我态勢,而是各種複雜的能量波形、頻率參數和生理指标數據流。
“根據北疆數據建模分析,” 韓信的聲音平穩,帶着他特有的精準,但他眼底的疲憊和偶爾細微的眼睑顫動,顯示他依舊處于用腦過度的狀态。他甚至下意識地去摸腰間,那裏原本習慣别着一根用于在極度疲憊時刺激清醒的戰術筆,卻摸了個空——那支筆在入場時,被嬴政以“今日不需此物”爲由,溫和而堅定地沒收了,換上了一副散發着溫熱能量的“星紋熱敷眼罩”,此刻正放在他手邊。
他指尖在沙盤上劃動,将一段代表爆破沖擊的劇烈波峰,通過星紋算法,實時“熨燙”成了一段平滑舒緩、如同搖籃曲般的低頻波動。“利用卷四〈風量〉、卷六〈機動〉及卷九〈昆侖墟〉的中樞協調,理論上可以将絕大多數工程噪音、能量震動,調制爲具有舒緩神經、降低皮質醇水平的特定白噪音頻段。關鍵不在于消除聲音,在于‘轉化’與‘引導’。”
他擡起眼,看向衆人,說出了一句與他往日風格截然不同的話:“或許,兵法的最高境界,并非算無遺策,克敵制勝,而是……讓世間再無需要讓人緊繃神經、徹夜推算的‘敵情’。”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蕭何适時地遞上了一份……依舊是他标志性的皮質“Excel竹簡”,但竹簡的邊緣也鑲嵌了細小的星紋,數據流淌間帶着柔和的光暈。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一個深思時的習慣動作),聲音帶着他一貫的審慎與精明:
“韓都帥的方案,技術上可行。老臣核算過,若在現有公共工程标準上,普遍增加‘星紋舒緩層’及‘心跳記憶磚’等療愈模塊,整體造價預計上浮……百分之零點七。”
他頓了頓,看到項羽眉頭一皺似乎要開口說“這麽貴?”,立刻補充道:“然其回報,不可僅以金銀計。據北疆實測及模型推演,若能推廣,可預期聯邦全域民衆人均心率下降約百分之十二,焦慮引發的治安事件減少,醫館問診率降低,民衆勞作專注度提升……此長遠之利,遠非零點七之造價增幅可比。” 他甚至開了個罕見的玩笑,“若項元帥那能讓人三秒入睡的鼾聲能量産,這ROI(投資回報率)怕是能再翻幾番。”
項羽老臉一紅,梗着脖子道:“老子那呼噜是天賦異禀!你們想學還學不來呢!”
衆人一陣低笑,氣氛愈發緩和。
然而,百分之零點七的增幅,對于精打細算的蕭何而言,依舊是心頭肉。會議中途,他一度抱着一卷更厚的、寫滿各種預算削減方案的竹簡,眉頭緊鎖,試圖找出壓縮成本的方法,甚至小聲嘀咕着“或許可以先在主要幹道試行,鄉間小路暫緩……”
就在這時,或許是連日疲憊,或許是周圍環境太過舒适,被要求“現場演示星紋舒緩效果”的項羽,在公輸哲調試一個帶有輕微共振頻率的座椅時,竟真的腦袋一歪,靠着椅背,在衆目睽睽之下,發出了低沉而富有節奏感的鼾聲!
更巧的是,他面前的星紋桌面,将他這毫無防備的睡姿,連同那悠長的鼾聲,實時投射到了白虎殿的穹頂之上,形成了放大的、帶着幾分憨直可愛的影像和環繞立體聲!
“噗——”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坐在項羽旁邊的劉邦,眼珠一轉,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小截炭筆,趁着項羽熟睡,輕手輕腳地在他那張威武的臉上……畫了兩撇滑稽的翹胡子!
穹頂投影上,帶着兩撇胡子的“睡神項羽”形象,伴随着鼾聲,顯得愈發可笑。
頓時,整個殿堂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哄笑聲!連一向沉穩的馮劫都忍不住肩膀聳動,張良搖頭失笑,韓信緊繃的嘴角也彎了起來。嬴政看着穹頂上那滑稽又帶着幾分溫馨的畫面,眼中也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笑聲中,蕭何愣愣地看着睡得無比香甜、甚至嘴角微微流下一絲口水的項羽,又看了看手中那份關于削減“舒緩層”厚度的方案,忽然一把将竹簡合上,仿佛下定了決心:“罷了罷了!這零點七,值了!若能換得聯邦上下皆能如此刻項元帥般安然入睡,老夫……認了!”
他說着,眼角竟也笑出了些許淚花。那淚珠滴落在他面前的星紋桌面上,竟被悄然吸收,桌面的流光似乎更加柔和了一絲——星紋網絡,連這釋然與歡笑的情緒,也一并收集,化爲了療愈能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