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之石依舊矗立在白虎殿旁,如同一個沉默的警示。然而,就在它停止增長的第二天清晨,一陣歡快的音樂和喧鬧的人聲打破了啓明城多日來的凝重。
一座名爲“心跳遊樂園”的奇異建築群,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環繞着靜默之石建成。它的入口被設計成縮小版的靜默之石形狀,上面用閃爍的霓虹燈寫着标語:“心跳即貨币,快樂即價值!” 以及一行更小的字:“笑或死?歡迎來到多巴胺經濟試驗區。”
嬴政站在臨時搭建的觀禮台上,看着下方熙熙攘攘、既好奇又帶着幾分不安的人群。他胸口的“活體憲法”紋路被臨時覆蓋了一層特殊的柔性LED燈帶,随着他自身的心跳閃爍着微光,如同一個可視化的生命條。
“首席,一切準備就緒。”蕭何走上前,他手裏拿着一個特制的終端,屏幕上顯示的不再是傳統的星紋币,而是一種名爲“DPC”(Dopamine Coin)的新型數字代币圖标。“根據‘心跳稅’轉化協議,公民在遊樂園内産生的每一單位‘歡樂值’,将按1:1比例兌換爲DPC,可用于園内消費。同時,其基礎心率也将被同步記錄,作爲……嗯,‘國家情緒資産’的一部分。”他解釋着,語氣帶着财政官員固有的嚴謹,卻也掩不住一絲對這個新奇試驗的疑慮。
張良看着那遊樂園入口,眉頭微蹙:“将痛苦具象化的‘石’,轉化爲追求快樂的‘園’……這其中的倫理邊界和法律風險,需要我們極度審慎。”
“審慎啥啊!”劉邦已經換上了一身花裏胡哨的直播行頭,架好了設備,對着鏡頭大聲吆喝,“家人們!看到了嗎?聯邦最新潮玩法!你的心跳就是錢!你的笑容能挖礦!今天老劉帶你們嗨翻心跳遊樂園!打賞……呃,打賞功能今天不開!咱們今天不玩虛的,玩真的心跳!”
全聯邦的屏幕再次被直播信号占據,标題換成了【心跳遊樂園開園盛典:你的情緒,價值連城!】。彈幕功能恢複了,但顔色系統依舊保留,紅色代表高心率/興奮,綠色代表平穩,黃色代表未知或複雜情緒。
公子嚣也被帶來了,他換上了一身小小的“園長”制服,胸前别着一個醒目的徽章,上面實時顯示着他的心率。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有一個格外顯眼的、帶着保護罩的紅色按鈕——“童聲心率限制閥”。
“我的任務是,”孩子看着那個按鈕,小聲而認真地說,“如果大家玩得太開心,心跳太快了,我就要按下去,讓一切都……慢下來。”
開園鍾聲敲響,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入。
遊樂園内,每一個設施都與心跳監測系統和DPC賬本相連。旋轉木馬會根據騎手的心率調整轉速;碰碰車在撞擊時,會爆發出與參與者興奮程度成正比的光效和虛拟币獎勵;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蜿蜒盤旋、軌道直接搭建在靜默之石表面的巨型過山車——“靜默雷霆”。
它的啓動方式前所未有:車速與聯邦全境實時平均心率挂鈎。
項羽穿着特制的“心跳駕駛員”制服,坐在駕駛艙内,雙手緊握着與心率傳感器相連的方向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随着園内乃至全國通過直播觀看的人群情緒高漲,方向盤傳來的阻力在減小,意味着車速限制在不斷提升。
“來吧!讓我們看看,快樂能飛多高!”項羽對着通訊器大吼一聲,推動了操縱杆。
“靜默雷霆”緩緩啓動,起初速度平緩。車上的遊客們興奮地尖叫、大笑,他們的笑臉被無處不在的“情緒攝像頭”捕捉,轉化爲DPC計入他們的賬戶,同時也推高了全國的平均心率。
車速開始提升,風聲在耳邊呼嘯。軌道摩擦着靜默之石表面,發出低沉而奇異的嗡鳴。
韓信站在指揮中心,面前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兩部分:一邊是過山車的實時畫面和車速/心率數據,另一邊是如同股票K線圖般起伏的“聯邦情緒指數”。那代表興奮的紅色曲線,正随着過山車的爬升而陡峭上揚。
“車速80,平均心率115……車速100,心率125……”韓信喃喃自語,他的算法本能讓他試圖預測峰值,但看着那幾乎垂直上升的曲線,一種不安感攫住了他,“這增速……不太正常。”
嬴政在衆人的勸說下,也坐上了一趟特殊的“首席專列”。當過山車沿着靜默之石的表面疾馳、沖上第一個陡坡時,強烈的失重感讓他也忍不住和周圍的遊客一起發出了驚呼和笑聲。他胸口LED燈帶的光芒随着心跳加速而變得急促明亮。
然而,就在過山車沖向最高點、車速和心率都逼近一個臨界值時,異變發生了!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透過車體的震動傳了過來!隻見過山車軌道與靜默之石接觸的某個支點附近,一道新的、細微的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透明的石體上蔓延開來!
“石頭……石頭裂了!”有眼尖的遊客驚恐地大叫。
歡樂的尖叫瞬間摻雜了真實的恐懼。
“是黑客!”韓信面前的“情緒K線圖”突然出現了劇烈的、不自然的波動,大量的DPC在極短時間内被異常賬戶轉移,同時,一套隐藏的惡意算法被激活,開始人爲地推高“情緒指數”和心率同步率!“有人在利用我們的系統,放大快樂情緒,加速靜默之石的負荷!”
過山車在惡意算法的驅動下,速度不降反升,朝着更危險的速度沖刺!靜默之石表面的裂縫如同蛛網般擴散,甚至能聽到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不行!必須降速!”項羽在駕駛艙内怒吼,他試圖強行拉回操縱杆,但系統仿佛被鎖死,反饋回來的力量巨大無比。
“我的DPC!我的DPC被轉走了!”園内,有遊客看着自己終端上瞬間清零的賬戶,發出了絕望的喊聲。原本用于兌換快樂的“貨币”,在黑客攻擊下化爲烏有,徒留被惡意催谷到頂峰的心跳和恐懼。
蕭何看着财政監控屏幕上被瞬間掏空的DPC資金池,臉色鐵青,他徒勞地操作着終端試圖凍結異常交易,卻無濟于事。“快樂……成了被劫持的人質……”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張良看着眼前虛拟的《情緒稅法》草案,那原本試圖規範新興經濟的條文,此刻在失控的技術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猛地一揮袖,将草案界面關閉,對着鏡頭沉痛道:“當法律跟不上技術的惡意,當快樂成爲毀滅的幫兇……我們需要的,或許不是更多的條文,而是……更清醒的認知。”
直播鏡頭前,劉邦看着屏幕上瘋狂跳動的、代表着危險的高心率紅色彈幕,以及過山車上遊客們驚恐萬分的臉,他猛地關閉了直播間的所有特效和背景音樂,隻留下最原始的現場聲音。他的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笑,隻有沉重:“老鐵們……今天這‘樂子’,咱們玩砸了。這不是快樂,這是……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