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的聲音在黎明前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它們在怕，也……在守。”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壁壘内勉強維持的勇氣，讓所有人再次意識到，圍困他們的，并非僅僅是饑餓的野獸。
嬴政的目光與那頭疤面頭狼的幽綠瞳孔在漸亮的晨光中死死鎖定。他從那獸瞳深處看到的，不僅僅是捕食者的兇殘，更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恐懼，以及一種……被烙印在血脈裏的、無法違抗的守護使命。它們在守護什麽？又在恐懼什麽？
當第一縷陽光徹底躍出地平線，将金色的光輝灑滿荒漠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頭一直與嬴政對峙的疤面頭狼，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仿佛帶着某種複雜情緒的嗚咽。它深深地看了嬴政一眼，又或者說，是看了他右臂晶化裂紋一眼（那裂紋在陽光下，暖橙色光芒似乎與陽光産生了微弱的共鳴），然後，它竟緩緩地、一步步向後退去。
随着頭狼的退卻，周圍那上百隻原本龇牙咧嘴、蓄勢待發的荒漠狼，也如同接到了無聲的命令，紛紛低伏下身體，夾起尾巴，悄無聲息地如同潮水般退入起伏的沙丘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狼藉的爪印、凝固的暗紅血漬，以及幾具狼屍，證明着昨夜那場慘烈的厮殺。
壁壘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合常理的退卻驚呆了。
“它們……走了？”阿禾怯生生地從石叔身後探出頭，臉上還挂着未幹的淚痕。
“爲什麽？”項羽拄着盤龍戟，勉強站直身體，腰間的傷口讓他眉頭緊鎖，更多的是不解，“明明再沖幾次，我們就……”
“因爲它們的目的，或許本就不是殺死我們。”張良輕聲道，他走到壁壘邊緣，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它們在阻止我們前進，或者在……考驗？”
韓信沉默地走到一具狼屍旁，蹲下身，用短刃劃開狼腹，仔細檢查着。他的動作突然頓住，灰白的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陛下，”他擡起頭，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看它的胃。”
嬴政走上前，衆人也好奇地圍攏過來。隻見韓信用短刃挑開的狼胃裏，除了未能完全消化的動物殘骸和沙礫，赫然有幾片……閃爍着極其微弱幽藍光芒的、如同某種能量凝結物的碎片！那光芒，與之前地底晶甲巨蟹、古城核心散發的能量，同出一源，卻又更加駁雜、混亂！
“它們……以這種東西爲食？”公輸哲失聲驚呼，藏青色制服下的身體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不，不是爲食！是……被侵蝕！它們的身體，甚至意識，都被這種混沌能量侵蝕了！”
一股寒意，比荒漠的夜晚更刺骨，瞬間席卷了所有人。如果連這些野獸都被混沌能量侵蝕、控制，那這片荒漠，這片天地，究竟還隐藏着多少未知的恐怖？
短暫的休整和包紮後，隊伍必須再次出發。水源得到了補充，但代價是十幾條鮮活的生命和更加沉重的心理負擔。
這一次，隊伍行進得更加謹慎。韓信走在最前，他的感知被催發到極緻，不僅要規避流沙和塌陷，更要警惕着沙層之下那若有若無的、屬于混沌能量的微弱波動。
“停下。”韓信突然舉手，隊伍立刻靜止。他側耳傾聽，眉頭越皺越緊，“下面……有聲音。不是水流，不是風聲……是……低語。”
“低語？”蕭何臉色一變，“是像古城裏那樣的精神幹擾？”
“不同。”韓信搖頭，“更雜亂，更充滿……獸性。憤怒，痛苦，饑餓……還有，一種古老的……怨恨。”
仿佛是爲了印證他的話，衆人腳下的沙地突然開始輕微震動！不是大規模的地震，而是如同有什麽龐然大物在沙層深處翻身、蠕動！
“小心地面！”馮劫厲聲警告。
話音剛落，側前方幾十步外的一片沙地猛地炸開！一頭體型遠超之前所有晶化生物、形似巨蜥卻覆蓋着厚重暗沉晶甲、尾巴如同巨型流星錘的怪物破沙而出！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隊伍，尤其是嬴政的方向！
它身上散發的混沌氣息，濃郁得幾乎化爲實質的黑色霧氣，帶着令人作嘔的腥膻和冰冷的毀滅意志！
“保護陛下！”項羽怒吼，就要上前，卻被嬴政擡手攔住。
嬴政緩緩拔出軒轅劍，金色的劍芒再次亮起。他能感覺到，右臂的晶化裂紋在這頭巨蜥出現時，傳來了前所未有的灼熱和……一絲微弱的共鳴？不，不是共鳴，是排斥，是兩種同源卻走向不同極端的力量之間的相互厭惡與吸引！
“它被更強大的混沌意識控制了。”嬴政的聲音冰冷，“或者說，它本身就是混沌意識的載體之一。”
巨蜥發動了攻擊！它龐大的身軀看似笨重，速度卻快得驚人，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沖向隊伍！沉重的晶化尾巴橫掃，帶起呼嘯的狂風，足以粉碎岩石！
“散開！”嬴政厲喝，身形不退反進，軒轅劍劃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弧線，迎向那毀滅性的掃擊！
轟！
劍尾相交，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氣浪以碰撞點爲中心向四周擴散，卷起漫天沙塵！嬴政身形微晃，向後滑出數步，腳下犁出兩道深溝。那巨蜥的尾巴也被斬出一道深深的劍痕，暗藍色的“血液”如同腐蝕性的酸液般滴落，灼燒着沙地發出“滋滋”聲響。
好強的力量！遠超之前的任何怪物！
項羽、馮劫等人想上前助戰，卻被嬴政用眼神制止。他緊緊盯着那頭因受傷而更加狂暴的巨蜥，感受着右臂晶化處傳來的、幾乎要失控的灼熱能量。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場戰鬥，更是他體内力量與外界混沌的一次直接碰撞！
巨蜥再次撲來，張開的巨口中獠牙林立，混沌能量在喉間凝聚，化作一道幽暗的光柱噴薄而出！
嬴政瞳孔微縮，将軒轅劍橫在身前，體内那股源于帝王本能的力量全力爆發！金芒暴漲，形成一面堅實的光盾！
幽暗光柱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光盾劇烈波動，金色與幽暗的能量瘋狂交織、湮滅！
就在這時，嬴政右臂的晶化裂紋光芒大盛，暖橙色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一股暴戾、毀滅、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原始沖動，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猛地沖擊着他的意志！他的眼前瞬間閃過屍山血海、文明崩毀的幻象，耳邊回蕩起無數瘋狂的嘶吼與低語——那是混沌的誘惑，是力量失控的征兆！
“陛下！”張良驚呼，他看出了嬴政狀态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