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半跪在染血的沙礫上,盤龍戟深深插入地面支撐着他幾乎脫力的身軀,他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他望着戈壁盡頭那再次緩緩蠕動、彙聚的更多黑影,喉嚨裏發出野獸般不甘的低吼:“水……吃的……都快沒了!力氣也快榨幹了!難道真要在這鬼地方,變成那些怪物的糞土?!”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力戰後的虛弱與瀕臨絕境的焦灼,那霸道勇猛的氣場,此刻也被現實的殘酷磨損得黯淡無光。
他的低吼,道出了所有人的處境。經曆連番血戰,探索隊已是強弩之末。清水所剩無幾,幹糧早已耗盡,體力與精神都透支到了極限。傷口在缺乏藥物治療下發出陣陣隐痛,饑餓與幹渴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個人的意志。面對仿佛永無止境的混沌獸潮,絕望,如同冰冷的夜幕,緩緩降臨。
隊伍被迫退守到一處相對背風的巨大岩架之下,這成了他們最後的、搖搖欲墜的避難所。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傷口被觸碰時忍不住的悶哼。
龍且靠坐在岩壁上,昔日勇猛剛直的戰将此刻臉色灰敗,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顯然是骨折了,額頭上滿是冷汗。鍾離昧在一旁,用撕下的衣襟默默爲他固定傷處,動作因疲憊而顯得有些笨拙,眼神裏充滿了無力感。
韓信坐在角落,灰白的瞳孔沒有焦點,他微微側着頭,仿佛在傾聽着什麽,但緊繃的身體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感知過度消耗後的虛弱與不安。失明帶來的黑暗,此刻似乎更加濃重了。
劉邦癱在另一邊,臉上那慣常的親和笑容消失不見,隻剩下脫水後的蒼白和麻木,他舔了舔幹裂出血的嘴唇,看着空空如也的水囊,眼中一片空洞。
就連嬴政,也罕見地顯露出了疲态。他倚靠着岩壁,軒轅劍橫于膝上,右臂的晶化裂紋光芒黯淡,那暖橙色的流光仿佛也因力量的過度消耗而變得遲滞。他閉目凝神,試圖盡快恢複一絲氣力,但緊鎖的眉頭透露着他内心的沉重。帝王的擔當,在此刻化作了無聲的壓力。
公輸哲等匠人更是狀态堪憂,他們本就不以體力見長,連續的戰鬥和逃亡早已耗盡了他們的精力,此刻隻能蜷縮在一起,依靠微弱的體溫相互取暖,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死寂,籠罩着小小的避難所。時間一點點流逝,戈壁盡頭的獸潮雖然暫時沒有逼近,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越來越強。
就在衆人意識都開始因饑渴和疲憊而模糊時,一直沉默感知的韓信,忽然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卻又因虛弱踉跄了一下。
“韓……信?”劉邦有氣無力地擡了擡眼皮。
“水……”韓信的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我好像……聽到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很微弱……從岩壁後面……”他的空間感知本能,即便在如此虛弱的狀态下,依舊在頑強地工作,捕捉到了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不同于風沙流動的細微響動。
沒有人嘲笑他的異想天開,在這絕境中,哪怕一絲一毫的可能,都值得用生命去嘗試。
項羽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韓信所指的岩壁方向:“當真?!”
嬴政也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重新凝聚起一點光芒:“确定方位。”
在韓信的指引下,項羽、龍且(用未受傷的手臂)和鍾離昧,用盡最後的力氣,對着那處看似毫無異常的岩壁奮力挖掘、敲擊。岩石堅硬,進展緩慢,每一次敲擊都耗費着他們寶貴的體力,希望渺茫得讓人心碎。
就在項羽幾乎要再次脫力,準備放棄之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被他用盤龍戟強行撬開的一塊巨石後面,竟然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而一股極其清涼、帶着淡淡甜腥氣息的濕潤空氣,猛地從縫隙中湧出!
緊接着,一股細小的、卻無比清澈的水流,如同珍珠般從岩縫中汩汩滲出,滴落在下方幹燥的沙地上,瞬間被吸收,隻留下深色的濕痕!
水!是活水!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傷痛、絕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甘泉沖散了!
“水!是水!”劉邦第一個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岩縫邊,不顧形象地用雙手接住那珍貴的水滴,貪婪地吮吸着。
項羽愣了一下,随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大笑,也顧不上傷勢,用巨大的手掌捧起水,大口喝下,清冽的泉水滋潤了他幾乎冒煙的喉嚨,仿佛也澆灌了他即将枯萎的戰意。
龍且和鍾離昧相互攙扶着靠近,小心翼翼地取水,清洗傷口,那清涼的感覺讓劇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
嬴政走到岩縫邊,沒有急于取水,而是伸手接住一捧,仔細感受着其中蘊含的、極其微弱的、卻純淨盎然的生機能量。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這并非普通的地下泉。
韓信靠在岩壁上,聽着衆人狂喜的動靜,灰白的瞳孔似乎也柔和了一些,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
更令人驚喜的還在後面!公輸哲掙紮着爬到岩縫邊,仔細觀察着滲水的岩壁和泉水的氣息,忽然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水裏有……有‘星’……那種力量的殘留!雖然很淡,但……純淨!它能恢複我們的元氣!還有……看水邊的苔藓!”
衆人這才注意到,在岩縫滲水處的邊緣,生長着一小片極其不起眼的、散發着柔和乳白色光暈的苔藓。公孫權(淺綠,植物紋)撲過去,仔細辨認,激動得語無倫次:“是……是‘光藓’!古籍……不,我本能裏記得!這東西蘊含精純生命能量,可以直接食用,還能……促進傷口愈合!”
就在衆人沉浸在發現水源和食物的狂喜中時,玄玑子(淺藍,數字紋)卻看着那乳白色的光藓和泉水,眉頭微蹙:“能量波動……很奇特。似乎……與這片蠻荒之地的混沌氣息,有一種微妙的平衡。過量汲取……可能會打破這種平衡,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警告給衆人的狂喜澆了一盆冷水。
嬴政沉吟片刻,果斷下令:“取用适量,以恢複基本體力和處理傷勢爲限。公輸哲,帶人嘗試分析這水和光藓的能量結構,看能否找到安全利用的方法。”
狂喜被理智壓下,但希望的火種已然點燃。衆人有序地取用泉水和少量光藓,那蘊含生機的泉水和光藓下肚,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疲憊感被驅散了不少,傷口也開始傳來麻癢的愈合感,就連透支的精神都爲之一振!
小小的避難所内,氣氛徹底改變。雖然依舊傷痕累累,雖然物資依舊匮乏,但那股瀕死的絕望氣息已然消散。人們圍坐在岩縫旁,感受着體内重新滋生的力量,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項羽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手臂,感受着力量一絲絲回歸,他看向嬴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陛下,看來老天爺還不想收咱們!”
劉邦恢複了點精神,又開始插科打诨:“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等咱吃飽喝足,再去把外面那些醜八怪揍得滿地找牙!”
龍且和鍾離昧默默擦拭着兵刃,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韓信靜靜調理着氣息,感知着周圍環境的變化。
嬴政站起身,走到岩架邊緣,望向遠方那依舊籠罩在昏黃中的、獸潮潛伏的戈壁。甘泉與光藓帶來了喘息之機,但真正的危機遠未解除。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浴火重生後的沉凝力量:
“這泉水,是意外之喜,”
他回望身後這些再次挺直脊梁的同伴,
“但腳下的路,不會因此變短。”
他握緊了拳,感受着體内重新湧動的、混合着帝王意志與新發現生機力量的氣息,
“歇夠了,”
他的目光投向“路引”珠子始終指引的、危機四伏的西北方向,斬釘截鐵,
“就該繼續……去把這片天,捅個窟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