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歸途無記憶


韓信的感知,在踏入這片相對規整、殘留着明顯人造痕迹的地下空間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布滿尖刺的牆壁。“結構……熟悉得令人心悸……能量殘留的‘氣味’……與吾等周身萦繞的……同出一源……” 他灰白的瞳孔劇烈收縮,指尖無意識地蜷緊,聲音帶着一種近乎撕裂感的艱澀。“但‘爲何熟悉’……‘源從何來’……腦海之中……唯有……被烈火焚燒過的荒原。” 這認知與記憶的絕對割裂,讓他那依賴感知與邏輯的本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紊亂與痛苦。

眼前的地下避難所,格局宏大,通道縱橫,雖處處蒙塵,部分區域還有坍塌損毀的痕迹,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井然有序。牆壁上殘留着模糊的指示符号,一些緊閉的金屬門上還能辨認出“能源中樞”、“生态維護”、“物資儲備”等字樣。空氣中有一種陳舊的、混合着機油和塵埃的味道,與外界那充滿腐蝕與混沌的氣息截然不同。這裏,是他們曾經出發的地方,是他們記憶被格式化後,艱難求生的起點,也是他們踏上西北征程的。

“這地方……好像有點眼熟?”劉邦撓着頭,四處張望,眼神裏是純粹的困惑,“但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怪了,老子這記性……”

項羽眉頭緊鎖,盤龍戟警惕地指着前方幽深的通道,他那戰鬥本能讓他肌肉緊繃,卻無法從這熟悉的環境中找到任何具體的威脅源或安全點。“管它眼不眼熟,小心爲上!”

龍且和鍾離昧更是完全陌生,他們來自西域避難所,對此地毫無印象,隻是恪盡職守地護衛在側翼。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一切。那沉穩的步态,那審視的目光,仿佛一位帝王在巡視自己陌生的疆土。他看到牆壁上那些模糊的符号,看到那些緊閉的閘門,一種極其微弱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悄然浮現,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深處翻騰了一下,卻無法噴發。他右臂的晶化依舊灰暗冰冷,沒有任何變化。

“此地,曾是我等據點。”嬴政的聲音平靜地陳述着一個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确認的事實,純粹基于邏輯判斷——這裏的痕迹與他們身上的氣息太過吻合。

公輸哲等匠人則顯得異常激動。他們撫摸着那些帶有明顯科技造物特征的牆壁和設備,眼中閃爍着求知的光芒與巨大的困惑。

“這能量管線布局……這結構力學應用……精妙!但……爲何如此設計?原理是什麽?”公輸哲喃喃自語,藏青服飾上的銀紋都因思維的劇烈活動而微微發光。他們能“看懂”一部分,但更多的,是如同隔着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在探索中,他們依照某種冥冥中的指引(或許是殘留的肌肉記憶,或許是“路引”珠子微弱的共鳴),來到了一扇格外厚重、由特殊合金鑄造、布滿了複雜能量回路的金屬大門前。門上,一個模糊的、由星辰與線路構成的徽記若隐若現。

“星……紋……”公輸哲看着那徽記,脫口而出,随即猛地抱住了頭,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不僅僅是他,所有看到那徽記的人,嬴政、項羽、韓信、劉邦、龍且、鍾離昧……甚至所有匠人,都感到了一股尖銳的刺痛貫穿大腦!

那感覺,就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強行撬動着他們記憶深處那被絕對封印的區域!

“呃!”項羽悶哼一聲,右臂的青灰紋路都随之跳動了一下。

劉邦直接“哎呦”一聲蹲了下去,臉色發白。

嬴政以劍拄地,才穩住身形,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壓抑不住的痛苦之色。

“是這裏……沒錯了……”公輸哲強忍着頭痛,聲音顫抖,“這裏面……藏着……我們失去的東西!”

憑借着匠人們的本能協作,以及嬴政嘗試以微弱的帝威共鳴,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在一陣沉悶的機括聲中,緩緩開啓。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布滿了一排排金屬架的空間。架子上,整齊地陳列着無數或卷軸、或玉簡、或奇異晶體、甚至是流動能量體的“書卷”。它們散發着微弱卻純淨的光芒,那是……星紋的能量波動!浩瀚如煙海,沉寂如古墓。

這裏,就是啓明城格物院拼死守護的——星紋殘卷儲存庫!文明最後的火種!

激動,難以言喻的激動席卷了所有人。他們如同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終于看到了綠洲的影子!

公輸哲第一個沖了上去,顫抖着伸出手,想要拿起最近的一枚閃爍着藍色數據流的晶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晶體的瞬間——

“啊——!!!”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撕裂性劇痛,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在他腦海中最脆弱的區域瘋狂攪動!公輸哲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猛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金屬架上,然後蜷縮在地,渾身抽搐,口鼻中甚至滲出了鮮血!

“公輸先生!”雲芷驚呼,想要上前,卻同樣在靠近書架時抱頭痛呼,無法寸進!

墨珂、玄玑子、腹朜……所有試圖靠近、試圖用感知探查、甚至隻是目光過于專注地凝視那些殘卷的匠人,無一例外,全都遭到了精神層面的恐怖反噬!

這反噬并非來自殘卷本身,而是來自他們靈魂深處那道由混沌沖擊波留下的、絕對性的記憶封印!觸碰星紋知識,就等于在強行沖擊這道封印!

不僅僅是匠人!

項羽煩躁地怒吼,他覺得靠近那些架子,右臂的青灰紋路就躁動不安,腦海中有無數混亂的厮殺畫面閃爍,讓他幾欲瘋狂!

韓信臉色蒼白如紙,他的感知在接觸到殘卷散發的信息流時,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渦,幾乎要将他那本就受損的精神徹底撕碎!

劉邦更是吓得連連後退,躲得遠遠的,嘴裏念叨着:“邪門!太邪門了!這知識燙腦子!”

就連嬴政,當他試圖凝聚意志,去解讀一枚玉簡上模糊的符文時,右臂的晶化驟然傳來鑽心的冰寒與劇痛,那灰暗的色澤仿佛要活過來般向他肩膀蔓延,同時腦海中關于“帝國”、“律法”、“一統”的碎片劇烈震蕩,幾乎要潰散!他不得不立刻放棄,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液,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凝重。

這儲存庫,是希望之地,卻也成了觸碰不得的禁忌之所!他們空有寶山,卻無法取用分毫!

嘗試了各種方法,無論是物理接觸、能量共鳴、還是精神鏈接,隻要涉及到對星紋知識的直接解讀,那可怕的記憶封印便會立刻發動無差别的精神攻擊。強行嘗試的結果,隻能是靈魂受創,甚至可能徹底崩潰。

“不行……有某種力量……在阻止我們……‘回想’起來……”公輸哲在雲芷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臉色灰敗,聲音虛弱。

希望近在咫尺,卻被一道無形的、絕對的高牆阻隔。這種無力感,比面對千軍萬馬更加讓人絕望。

儲存庫内,隻剩下沉重的喘息聲與壓抑的痛苦呻吟。

嬴政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浩瀚如海的星紋殘卷,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因觸碰禁忌而痛苦不堪的同伴。

他的目光,最終再次投向了西北方向。

那裏,是深淵的所在,是“寂”犧牲延緩的災厄源頭,或許……也是解開這一切枷鎖的最終鑰匙。

“火種已見,”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着踏過絕望後的極緻冷靜。

“奈何枷鎖在身。”

“此間知識,非當前可企及。”

他緩緩轉身,不再看那些誘人卻緻命的殘卷。

“前路,”

“仍在西北。”

劉邦看着嬴政那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可望不可即的“寶藏”,哭喪着臉,唉聲歎氣:

“唉……看得見,摸不着,摸着了還得掉半條命……”

“這特麽比守活寡還難受啊……”

“走吧走吧……這知識,咱不學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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