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絲線,穿透厚重岩層與扭曲的地脈,纏繞在西北方那十一個微弱的光點上。“恐懼……在加劇。”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并非源于自身,而是同步感知到的遠方情緒反饋,“他們在移動……向下,更深……有什麽東西……在上面。” 他的“兵家星圖”在腦海中勾勒出那片斷裂星軌幹道維護井下的結構,如同透視的藍圖,而那十一個光點正倉皇地向着藍圖下方一個未探明的狹窄裂隙退縮。“不是混沌獸……是更具體的……惡意。馮先生,需加快速度。” 他微微側頭,對着身旁統籌全局的馮劫說道,灰白的瞳孔沒有焦點,卻仿佛能洞穿前方一切障礙。
兩支搜尋隊離開避難所後,便如同投入渾濁水面的兩顆石子,沿着截然不同的軌迹,消失在荒蕪死寂的地平線上。
項羽率領的隊伍,如同一柄出鞘的兇刃,徑直撲向東南方向的溶洞。龍且與鍾離昧一左一右,如同戟刃最鋒利的兩翼。跟随他們的皆是恢複記憶後、戰意最爲昂揚的原聯邦防衛軍精銳。他們沉默前行,腳步沉重而迅捷,隻有武器偶爾刮擦岩石的聲音,以及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越是靠近溶洞方向,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着腐敗與某種腥臃的氣息便越發明顯。項羽的眉頭越皺越緊,右臂的青灰紋路在黯淡天光下,隐隐傳來冰麻的刺痛感,仿佛在預警着什麽。
而由韓信指引、馮劫統籌、歐陽斯持正的另一隊,則更像是一支精密的手術刀。他們的速度不快,卻極有效率。韓信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經過最嚴密的計算,避開地面上隐匿的裂縫和能量淤積點。馮劫根據韓信的指引,不斷調整着行軍隊列,确保工程人員和攜帶物資的安全。歐陽斯則目光銳利,時刻關注着隊伍成員的狀态,維持着紀律與秩序。他們的目标明确——西北方的維護井,以最小的代價,帶回那十一名被困的同胞。
東南溶洞入口,隐藏在一片風化的巨大岩山裂隙之下,藤蔓枯萎糾纏,如同垂死的巨蟒。濃烈的腐臭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撲面而來。
“戒備!”項羽低吼一聲,盤龍戟橫于身前,暗紅色的煞氣混合着引動的星紋之力,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将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稍稍隔開。
洞口内部幽深黑暗,隐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壓抑的、仿佛野獸啃噬骨頭的聲音。
龍且二話不說,提起一面從避難所帶出的、用廢棄金屬加固的簡陋巨盾,率先踏入黑暗。鍾離昧緊随其後,手中長刀寒光閃爍。
溶洞内空間比想象中更爲龐大,怪石嶙峋,鍾乳石倒垂如林。借助洞壁零星散發的、某種變異菌類的微弱磷光,衆人看清了洞内的景象——遍地狼藉,散落着破碎的衣物、啃噬過的骨頭,以及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迹。而在溶洞深處,一雙雙猩紅的、充滿饑餓與瘋狂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是變異體!而且數量遠超預估!它們形态扭曲,有的還保留着部分人形特征,但更多是如同野獸般匍匐在地,涎水從獠牙間滴落,發出嗬嗬的低吼。它們顯然将這裏當成了巢穴,而那二十八名幸存者……恐怕已岌岌可危!
“殺!”
沒有任何猶豫,項羽暴喝一聲,盤龍戟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狂龍,率先沖入變異體群中!戟風過處,殘肢斷臂橫飛,暗紅色的血液濺落在岩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龍且怒吼,巨盾猛擊,将撲來的變異體狠狠撞飛,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鍾離昧刀光如電,精準地切入變異體的關節要害,高效而緻命。
身後的精銳戰士們也紅着眼殺了上去,他們記起了這些怪物曾經是自己的同胞,但更記得是這些怪物帶來的災難與痛苦!戰鬥本能與複仇的怒火交織,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然而,變異體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其中似乎混雜着幾個格外強壯、速度更快的個體,它們狡猾地避開項羽的鋒芒,從側翼和頭頂的鍾乳石上發起襲擊,給隊伍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結陣!背靠岩壁!”項羽一戟将一頭撲向戰士的強壯變異體劈成兩半,厲聲下令。他右臂的青灰紋路在激烈戰鬥和濃烈血腥氣的刺激下,光芒越來越盛,那股冰麻感逐漸轉化爲一種灼熱的狂躁,沖擊着他的理智。他眼中的血光幾乎要溢出來,攻勢越發狂暴,幾乎是以傷換傷的打法。
“項王!穩住心神!”龍且注意到項羽的狀态不對,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大聲提醒。
就在這時,溶洞更深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屬于人類的驚呼!
還有活口!
項羽血紅的眼睛猛地望向聲音來源,那裏被更多的變異體層層堵住。“龍且!鍾離昧!開路!!”他咆哮着,盤龍戟上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如同一頭發狂的兇獒,不顧一切地向着深處鑿穿過去!
西北維護井。
井口早已坍塌,隻留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隻有冰冷的寒氣上湧。
“就在下面。”韓信停在井邊,灰白的瞳孔“凝視”着下方,“他們退到了井底側面的一個檢修管道裏,管道盡頭是死路。上面的‘東西’……停下了,在徘徊。”
馮劫面色凝重:“能确定那‘東西’是什麽嗎?”
“能量反應混亂……有星紋殘留的痕迹,但更暴戾……像是……被混沌侵蝕後失控的某種防禦機關。”韓信斟酌着用詞,他的感知無法像眼睛一樣看清具體形态,隻能解析能量構成。
歐陽斯上前一步,對着井口下方沉聲喊道:“下面的人!我們是啓明城來的!記憶已經恢複!我們來帶你們回家!”
聲音在井壁回蕩,傳了下去。片刻後,下面傳來一個顫抖的、充滿戒備的聲音:“……證明!你們拿什麽證明?!外面那些怪物也會模仿人聲!”
顯然,這些幸存者經曆了太多的恐懼和欺騙,已然不敢輕易相信。
馮劫與歐陽斯對視一眼,都有些棘手。強攻不行,言語難以取信。
就在這時,韓信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人心的冷靜:“王工,你左肩舊傷每逢陰濕天氣便會酸痛。李娘子,你藏在内袋的那枚星紋學徒徽章,邊緣有磕痕。”
井下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個不敢置信的、帶着哭腔的女聲:“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徽章……”
另一個粗犷的男聲也激動起來:“老子的傷……你小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