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明城,劫後餘生的空氣裏彌漫着硝煙、能量過載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混雜着悲痛與慶幸的複雜氣息。星軌幹道的光芒黯淡了許多,不少區域仍有袅袅黑煙升起,如同城市受傷後滲血的傷口。
劉邦癱坐在瀾汐生活區一處半塌的街壘後面,官袍扯開了大半,露出裏面沾滿灰燼和暗紅血漬的武服。他手裏拎着個不知道從哪個損毀商鋪裏摸出來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口,劣質的辛辣感灼燒着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火燒火燎的後怕和……憋屈。
“媽的……老子差點就真成了‘星火’裏的燃料,燒得連渣都不剩……”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回想起引導“星火”能量時,那仿佛要将靈魂都抽幹的恐怖壓力,以及眼睜睜看着身邊幾個老兄弟爲了保護能量節點,在幽藍光束下化爲飛灰的場景,他握着酒囊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不是怕死,當年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他是怕……這種死法,太他娘的憋屈,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沒砍到!
“劉副執政長。”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劉邦吓了一跳,差點把酒囊扔出去,扭頭一看,隻見韓信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一襲星紋軟甲依舊整潔,隻是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幾分,眼底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韓……韓兵樞?”劉邦有些尴尬地把酒囊藏到身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你……你怎麽到這兒來了?仗打完了?那幫狗娘養的玩意兒滾蛋了?”
韓信沒有回答他關于敵人的問題,目光掃過周圍一片狼藉的街區和那些正在默默清理廢墟、救治傷員的軍民,緩緩道:“‘星火’能成,你功不可沒。若非你及時引導瀾汐區的能量節點穩定輸出,大元帥未必能撐到‘龍隕’發動。”
劉邦愣了一下,随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嘟囔道:“少來這套,老子就是按你說的坐标跑了跑腿,差點把命跑沒了……诶,你說,咱們這算是赢了吧?那大塊頭母艦都啞火了。”
“擊退了先遣部隊。”韓信糾正道,目光投向天空那巨大的屏障破口,以及破口外依舊隐約可見的、如同幽靈般懸浮的母艦殘骸,“代價是,啓明城核心防禦體系受損超過四成,星紋網絡負載過載,需要全面檢修,能量儲備見底。以及……數以萬計的傷亡。”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錘子,敲在劉邦心上。劉邦臉上的那點僥幸瞬間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周圍忙碌而沉默的人群,看着那些被擡走的、覆蓋着白布的擔架,狠狠抹了把臉。
“他娘的……”這一次,他的罵聲裏沒了往日的油滑,隻剩下沉甸甸的壓抑。
“走吧。”韓信轉身,“陛下召見,白虎殿。”
白虎殿,議政廳。
圓形席位上座無虛席,但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曾經璀璨的星紋石穹頂,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灰暗,仿佛映射着衆人的心情。
嬴政端坐帝階,臉色依舊蒼白,甚至比之前更加沒有血色,但他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人,最終落在剛剛進門的劉邦和韓信身上。
“都到齊了。”他開口,聲音帶着重傷未愈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就說說,這一仗之後,我們還剩下什麽,又該……往哪裏去。”
蕭何第一個起身,他手中沒有算盤,隻有一份厚厚的卷宗,聲音沉重:“初步統計,直接經濟損失,相當于聯邦過去三年的賦稅總和。瀾汐生活區超過三成建築受損,星樞工坊區核心生産線停工七成,蒼野農科區部分試驗田被能量餘波污染……重建資金,是一個天文數字。”
馮劫緊随其後,鎏金憲章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傷亡統計……還在進行,但已确認的陣亡将士超過一萬兩千人,平民傷亡……數倍于此。憲章賦予的生命權、财産權受到嚴重挑戰,社會穩定面臨巨大壓力。”
張良輕搖羽扇,眉頭深鎖:“外部威脅并未解除。那艘母艦雖被重創,但并未完全毀滅,其内部是否還有殘餘力量未知。更重要的是,它來自‘幽熒盲區’,這意味着肅正協議的主力,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更接近。聯邦,已無險可守。”
歐陽斯扶了扶額頭的法冠,聲音低沉:“法律層面,我們需要界定此次事件的定性,是‘外敵入侵’還是‘文明沖突’?這關系到後續的戰争動員、資源調配乃至……與可能存在其他文明的交往原則。”
一個個問題被抛出,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勝利的喜悅早已被殘酷的現實沖刷得幹幹淨淨。
劉邦聽着這些,隻覺得胸口發悶,他忍不住插嘴道:“說這些有啥用?當務之急不是該趕緊修城牆、補窟窿嗎?還有那艘破船,派人上去看看啊!說不定能撈點好東西!”
“已經派人去了。”一個低沉而虛弱的聲音響起。衆人望去,隻見項羽在龍且的攙扶下,一步步走進議政廳。他換了一身幹淨的玄甲,但依舊掩蓋不住濃重的藥味和那幾乎透體而出的疲憊與傷痛。他的重瞳不似往日銳利,卻沉澱着血與火洗禮後的沉凝。“鍾離昧帶着‘潛影’小隊,已經靠近母艦殘骸進行初步偵查。”
項羽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嬴政,又環視衆人,最後目光落在劉邦身上:“劉老三,你剛才有句話沒說錯,是得趕緊修城牆。但怎麽修?用什麽修?我們的星紋網絡差點被打崩,能量從哪來?這些都是問題。”
劉邦被項羽這麽一看,莫名有些心虛,梗着脖子道:“那……那總不能幹坐着吧!”
“當然不能幹坐着。”嬴政終于再次開口,他緩緩站起身,走下帝階,來到大廳中央那幅巨大的聯邦星圖前。星圖上,代表啓明城的光點黯淡,代表北疆、南越等地的光點也若明若暗,而那片代表“幽熒盲區”的黑暗,仿佛一張巨口,随時可能吞噬一切。
“這一戰,我們失去了很多。”嬴政的手指輕輕劃過星圖上啓明城的位置,聲音低沉,“但我們并非一無所獲。”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位重臣。
“我們确認了敵人的存在和威脅等級。”
“我們驗證了《大秦憲章》凝聚下的聯邦,在絕境中爆發出的力量——不僅僅是星紋科技,更是億萬人心彙聚的‘星火’。”
“我們……”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韓信身上,“我們獲得了……近距離研究肅正協議科技造物的機會。”
韓信會意,上前一步,手中星紋推演盤亮起,投射出鍾離昧剛剛傳回的部分模糊影像和數據:“初步偵查顯示,母艦殘骸内部結構極其複雜,其能量核心雖已沉寂,但部分子系統仍在低功率運行。其科技路線與我們的星紋科技迥異,更偏向于……純粹的機械意志與能量轉化。若能解析,或許能極大彌補我們星紋科技的某些短闆,甚至……找到敵人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