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風,似乎永遠不知疲倦,卷着戰後新翻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焦糊味,刮過正在緊急修複的長城防線。項羽披着一件寬松的玄色戰袍,未着甲胄,露出下面纏繞着厚厚繃帶的強健身軀。他立于烽火台邊緣,重瞳遠眺着星圖中那片依舊被标記爲“幽熒盲區”的深邃黑暗,眉頭鎖成一個川字。
“韓兵樞,”他聲音低沉,帶着傷後的沙啞,“你說,那艘破船裏面,除了鐵疙瘩和能量殘渣,還能有什麽?值得鍾離昧帶人冒死往裏鑽?”他下意識想活動一下肩膀,立刻牽動了肋下的傷口,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悶哼出聲。
韓信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襲輕甲纖塵不染,與項羽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他手中并未攜帶星紋推演盤,隻是靜靜負手而立,聞言,目光也從星圖上收回,落在項羽背部的繃帶上,那裏隐隐有血色滲出。
“值得。”韓信的回答言簡意赅,“肅正協議并非無源之水。其科技體系、能量運用方式,乃至其背後的‘意志’,都藏在那殘骸之中。了解敵人,才能戰勝敵人。更何況……”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陛下派出的‘深空探針’,需要坐标,需要……路标。那母艦來的方向,就是最好的路标。”
“路标?”項羽轉過身,重瞳直視韓信,帶着慣有的壓迫感,“你是說,我們還要順着這根‘線’,摸到它們老巢去?”他咧了咧嘴,不知是疼還是興奮,“膽子不小!不過……正合我意!老是挨打,憋屈!”
“前提是,我們能從殘骸裏找到确切的航路數據,并且……有能力抵達。”韓信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憂色,“而且,大元帥,你的傷……”
“死不了!”項羽大手一揮,又牽動傷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卻強撐着道,“一點皮外傷!等鍾離昧那小子把數據帶回來,老子第一個帶兵殺過去!”
韓信看着他那副明明虛弱卻強撐豪邁的樣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若敵人老巢,并非隻有肅正協議呢?”
項羽一愣:“什麽意思?”
“星海無垠。”韓信擡頭,望向蒼穹之上那輪漸漸清晰的明月,以及明月旁幾顆格外明亮的星辰,“肅正協議視我們爲必須清除的‘異常’。但在這片星海中,難道就隻有獵手與獵物?或許……存在着其他的‘文明’,其他的……‘認知’。”
項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習慣了戰場上的直來直去,對于這種帶着外交辭令和未知可能的推測,本能地感到棘手和……一絲不安。“其他的文明?你是說……像淵汐會、绯暗部落那樣的?打服了就行?”
韓信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項羽無法完全理解的深邃:“或許更強,或許……完全不同。若其‘認知’與能量層級遠高于我們,是敵是友,尚未可知。貿然接觸,可能是機遇,亦可能是……滅頂之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龍且手持一份加密的星紋通訊卷軸,快步登上烽火台,臉色凝重中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
“大元帥!韓兵樞!鍾離昧将軍從母艦殘骸傳回緊急訊息!”
“說!”項羽精神一振。
龍且深吸一口氣,展開卷軸,念道:“禀大元帥、韓兵樞!末将率‘潛影’小隊已突破母艦核心區域外部防禦。發現……發現其内部存在一個尚在低功率運行的……‘跨星域通訊中繼器’!并且,中繼器并非單向,它……它正在接收來自至少三個不同源點的、非肅正協議編碼規則的……信号流!”
“什麽?!”項羽和韓信幾乎同時出聲。
非肅正協議編碼規則的信号流?來自至少三個不同源點?
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在肅正協議之外,這片星海中,确實存在着其他擁有跨星域通訊能力的文明!而且,它們似乎……正在“觀察”或者“監聽”這片星域!
“信号内容呢?能破譯嗎?”韓信立刻追問,一向平靜的語氣裏也帶上了一絲急促。
龍且搖頭:“無法破譯!其信息加密方式與能量載體完全未知,遠超我們目前的技術理解範疇。但鍾離昧将軍判斷,其中一股信号流……似乎……似乎對我們剛剛結束的防禦戰,表現出了……‘高度關注’。”
高度關注?
這個詞讓烽火台上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一個未知的、科技水平可能遠超聯邦的文明,在“關注”他們與肅正協議的戰争?
是好奇?是評估?還是……等待着坐收漁利?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啓明城白虎殿。
剛剛經曆大戰,尚在恢複期的聯邦核心層,再次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未知文明信号?高度關注?”劉邦瞪大了眼睛,手裏的茶碗差點掉在地上,“他娘的!這是剛趕走狼,又來了虎?還是……看戲的?”
馮劫面色凝重地合上憲章:“憲章并未規定與未知高等文明的接觸條款。此乃前所未有的外交與法律空白地帶。”
蕭何的算盤珠子無聲撥動,眉頭緊鎖:“若其爲友,或可帶來資源與技術,加速聯邦恢複。若其爲敵……以我們現在的狀态,無異于以卵擊石。風險與機遇……皆難以估量。”
張良羽扇輕搖,目光卻銳利如鷹:“關鍵在于,它們爲何‘關注’?是因爲我們擊敗了肅正協議的先遣隊,展現了價值?還是因爲我們暴露了坐标,成爲了新的目标?亦或是……兩者皆有?”
嬴政端坐于帝階之上,聽着衆人的議論,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燃燒着比以往更加熾烈、也更加複雜的光芒。
内憂剛緩,外患未平,星海之外,又有新的目光投來。
是危機,也是契機。
是囚籠,也可能是……通往更廣闊世界的窗口。
“它們在看我們。”嬴政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議論聲瞬間停止,“那我們就……讓它們看清楚。”
他站起身,走下帝階,來到星圖前,目光落在那代表母艦殘骸的光點上,又緩緩移向那片代表未知信号來源的、新标記出的模糊星域。
“既然它們在‘聽’,那我們,就‘說’。”
“既然它們在‘看’,那我們,就‘演’。”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韓信和剛剛通過星紋投影抵達的項羽身上。
“韓兵樞,由你主導,以格物院現有技術,嘗試向那股‘高度關注’我們的信号源,發送一段經過加密的、包含《大秦憲章》核心精神、聯邦基本構成,以及……我們剛剛那場防禦戰關鍵數據的……‘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