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閣最深處的療養艙室外,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項羽靠坐在特質金屬牆壁旁,即使坐着,那挺拔的身姿依舊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他身上的裂界紋已經淡化了許多,但依舊如同暗金色的蛛網烙印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昭示着不久前那場規則層面戰鬥的慘烈。重瞳之中不再是最初的狂躁與急切,而是沉澱下來的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更爲内斂的鋒芒。他緊抿着唇,目光透過透明的觀察窗,落在裏面依舊處于深度昏迷狀态的韓信身上。
韓信躺在潔白的醫療艙内,周身連接着無數細密的星紋導管,生命體征平穩,卻毫無意識。隻有偶爾在腦波監測儀上跳動的、異常複雜的數據流,暗示着他的意識或許仍在某個未知的領域掙紮。
“他還要睡多久?”項羽的聲音沙啞,打破了沉默,像是在問身後的嬴政,又像是在問自己。
嬴政站在觀察窗前,玄衣上的星紋以一種極其緩慢、仿佛帶着安撫意味的頻率流轉。他沒有回頭,目光同樣落在韓信蒼白的臉上。“零維推演,強行将意識剝離,墜入‘無’之絕境,其反噬遠超肉身創傷。能保住意識核心不散,已是萬幸。何時能歸,需看其自身意志,與外物無涉。”
“意志……”項羽低聲重複了一句,拳頭無意識地攥緊,骨節發白,“若非他最後那一道指令……若非他算出了那條……‘斷臂’之路……”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蘊含的複雜情緒——不甘、慶幸、後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對韓信那份算盡蒼生亦算盡自身的決絕的震動,彌漫在空氣中。
“若非如此,聯邦已無星隕大元帥,亦無星隕兵樞都帥。”嬴政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肯定,“你與他,皆已盡責。聯邦銘記。”
就在這時,醫療艙内,那原本平穩的腦波監測儀,突然發出一陣極其短暫而尖銳的鳴響!屏幕上原本規律流淌的數據流猛地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勾勒出幾個扭曲、怪異、完全不符合已知任何邏輯模型的符号,随即又迅速恢複了正常,仿佛剛才的異常隻是幻覺。
幾乎同時,嬴政、項羽,乃至遠在格物院的公輸哲,以及所有精神感知敏銳的核心成員,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帶着某種無法形容的“空洞感”和“回響感”的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掃過整個啓明城,掃過他們的精神世界。
項羽猛地擡頭,重瞳瞬間收縮,警惕地環顧四周:“剛才……那是什麽?”
嬴政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他緩緩擡起手,玄衣上的星紋流轉速度悄然加快。“看來,‘溫泉’并未将所有雜質洗淨。”他目光深沉地望向星隕閣之外,那片看似恢複甯靜的星淵,“有些‘回聲’,并不需要耳朵去聽。”
那股微弱的、空洞的“回聲”波動,雖然一閃而逝,卻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聯邦剛剛通過“星火浴”建立起來的舒緩氛圍。
格物院第一時間拉響了低級别的科研警報。公輸哲帶着全院精英,瘋狂地分析着剛才那一瞬間被捕捉到的異常數據。“不是能量攻擊,不是規則扭曲……更像是一種……信息層面的‘背景噪音’被意外放大?”公輸哲盯着光幕上那轉瞬即逝的怪異符号,眉頭緊鎖,“結構無法解析,邏輯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張良迅速調動黑冰台和外交網絡,排查聯邦内外是否有異常事件發生。反饋很快彙集:無外敵入侵迹象,無内部騷亂報告,各盟友文明亦無異常通報。仿佛那波動隻是聯邦内部的、一次無關緊要的“神經抽搐”。
然而,真正的異常,開始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顯現。
首先是星紋網絡。一些邊緣節點的數據傳輸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周期性的延遲和丢包,延遲曲線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呼吸般的波動,與那“回聲”的頻率隐隐吻合。負責網絡維護的技術官最初以爲是設備老化,但更換了最新設備後,問題依舊。
接着是部分敏感體質者。一些精神力較強的築序者、魂織者,甚至包括龍且、鍾離昧這類身經百戰的将領,都開始反映,偶爾會聽到一些無法追溯來源的、模糊的低語或噪音,像是在耳邊,又像是在腦海深處,轉瞬即逝,卻讓人心煩意亂。
最令人不安的,是來自“星淵秘事廳”檔案庫的自動報告——張蒼整理的那些關于“數據雜音”的原始記錄,其數據密度在波動發生後,出現了微弱的、但确實存在的……自發增長!就仿佛,那“回聲”激活了某些沉睡在星淵信息海洋深處的、不爲人知的“沉澱物”。
情況被迅速彙總到嬴政面前。
“不是外部攻擊,卻影響着我們内部;不是實體存在,卻能幹擾網絡與心智。”蕭何看着報告,面色凝重,“陛下,此物詭異,恐非善類。”
“善類與否,尚需查明。”嬴政目光掃過在場衆人,“公輸院長,可能追溯其源頭?”
公輸哲面露難色:“陛下,難!此‘回聲’無固定源頭,仿佛無處不在,又處處不在。其波動與星淵底層規則隐隐共鳴,我們的探測手段如同用漁網去撈水,能感覺到水的流動,卻抓不住具體的‘魚’。”
一直沉默的項羽突然開口,他指着報告上關于敏感體質者聽到低語的部分:“他們聽到的‘聲音’,會不會就是線索?既然能聽到,就可能被捕捉,被定位!”
張良羽扇輕搖,接口道:“大元帥所言有理。既然此‘回聲’能作用于精神層面,或可從這方面入手。魂織者心璇長老及其族人,對情緒與意念波動最爲敏感,或可嘗試與那‘回聲’建立……某種程度的‘連接’?”
這是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建議。連接未知的精神污染源,後果難料。
嬴政沉吟片刻,決斷道:“可。但需做好萬全防護。公輸哲,你協助心璇長老,搭建最強的精神屏障與緊急斷聯裝置。項羽,你親自帶星隕衛精銳護衛,一旦出現異常,立刻強行中斷連接!”
“諾!”兩人齊聲領命。
準備工作在高度保密和高效中進行。地點選在了格物院一處高度屏蔽的靜室。魂織者心璇,這位平日裏氣質空靈柔美的長老,此刻神情肅穆,她端坐在房間中央,周身萦繞着如同極光般絢爛而柔和的魂織靈能。周圍布滿了公輸哲設計的星紋禁锢陣列和能量吸收裝置,閃爍着冰冷的藍光。
項羽身着輕甲,雖然傷勢未愈,但重瞳銳利,手持那柄布滿裂痕卻依舊散發着兇悍氣息的戰戟,如同門神般矗立在靜室唯一的出口處。龍且、鍾離昧等黑星騎精銳在外圍警戒,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