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豐碑港口内的狂歡尚未平息,星隕閣頂層的氛圍卻已重回冰點。并非因爲危機,而是源于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荒謬的“規則”。
“滅之匙”碎片懸浮在強化收容場中,沉寂無聲。但一段冰冷的信息,如同烙印般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歸零協議休眠。檢測到載體文明于絕境中展現出基礎‘希望’特質,獲得臨時生存資格。最終裁定窗口:30标準星海時。窗口期内,需向協議核心(滅之匙)證明文明具備持續存在之‘價值’與‘潛力’。證明方式:完成‘文明潛力綜合評估’(内含三千六百項考核指标)。評估失敗,或超時未完成,協議重啓。】
光幕上,那密密麻麻、涵蓋科技、文化、藝術、哲學、社會結構、個體潛能甚至美學偏好的考核列表,足以讓任何智者頭皮發麻。
“三千六百項?!三十天?!”項羽看着那幾乎望不到盡頭的列表,重瞳中的戰火差點直接轉化爲對知識本身的恐懼,“這玩意兒比終末漩渦還難搞!它怎麽不考怎麽用戰戟劈開黑洞?!”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感覺比連續鏖戰三天三夜還累。
韓信面前的算策鏡再次超負荷運轉,試圖對這些指标進行初步分類和優先級排序,鏡面上的裂紋似乎都擴大了一絲。“指标相互關聯,牽一發而動全身。單純堆砌數據毫無意義,它要求的似乎是……一種文明的‘靈魂’,一種内在的、可持續的驅動力。”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聲音帶着罕見的疲憊與凝重,“三十天,我們需要一場……全民參與的、觸及文明本質的‘答辯’。”
嬴政立于中央,左臂的石化痕迹在星隕閣柔和的光線下泛着冷硬的光澤,那并非死寂,反而更像是一種承載了過度規則後的沉澱。他的目光掃過那令人絕望的列表,臉上卻不見絲毫畏難之色,反而升起了一種類似于發現新大陸般的、帶着極緻挑戰欲的光芒。
“它要價值,要潛力?好。”嬴政的聲音平靜,卻帶着定鼎乾坤的力量,瞬間驅散了因考核列表帶來的壓抑,“那便讓它看看,何爲文明不止于生存,何爲星火可以燎原!”
他擡起未石化的右手,指尖虛點,玄衣星紋随之流淌:
“傳令聯邦:即日起,啓動‘星火講堂’全民計劃。”
“這三十日,非是末日審判,而是我華夏聯邦,向這宇宙,展示何謂……文明之韌性與輝煌的三十日!”
“朕,與爾等同在。”
命令如同星火,瞬間點燃了整個聯邦。
中央區白虎殿廣場被臨時改造成了巨大的“總講堂”,全息投影将嬴政、以及核心重臣的身影投射到聯邦每一處公共區域,甚至直接接入個人星紋終端。
蕭何統籌全局,将三千六百項指标分解到九大城區,乃至每一個職能部門、科研院所、學校社區。他如同最精密的處理器,确保海量的信息與成果能夠被高效彙總、提煉。
張良發揮其縱橫捭阖之能,協調各方,避免内耗,将整個聯邦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同時巧妙地将一些涉及文明比較、價值觀闡述的指标,轉化爲展現聯邦包容性與獨特性的機會。
馮劫、歐陽斯則确保政務與律法體系在高速運轉下依舊穩定、公正,爲這場全民“答辯”提供最基礎的秩序保障。
格物院在公輸哲的帶領下,幾乎不眠不休。他們不僅要應對大量前沿科技的考核指标,更要負責搭建和維護一個能夠承載全聯邦知識彙聚與展示的“星火雲台”。一項項技術突破、理論創新被不斷提交,從星紋能量的微觀應用,到新型生态循環系統的設計,知識的洪流開始湧動。
星隕衛在龍且、鍾離昧的調度下,除了日常警戒,更多了一項任務——護送各地彙聚而來的、承載着“文明成果”的實體物品,從南區的特種作物樣本,到西區工匠精心打造的星紋工藝品,确保它們能安全、及時地抵達中央區。
甚至連劉邦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活躍在基層,用他那套獨特的、帶着市井氣息的鼓舞方式,調動着普通民衆的參與熱情,讓大家明白,哪怕是街頭小販的叫賣智慧、鄰裏間的互助溫情,也可能是文明價值的一部分。
最初的十天,在一種高效而緊張的節奏中度過。聯邦展現出了驚人的組織力和創造力,大量技術指标、經濟數據、社會建設成果被整理提交,進度條穩步推進。
然而,随着考核進入更深層次,瓶頸出現了。
一些涉及抽象哲學思辨、純粹藝術表達、非功利性探索精神的指标,進展緩慢。習慣了高效解決問題的聯邦體系,在面對“何爲美?”“生命的意義?”“虛構文學的價值?”這類問題時,顯得有些無措。提交上來的答案,往往帶着過于強烈的實用主義色彩,缺乏那種直指人心的、純粹的“靈光”。
“這樣不行。”韓信在戰術推演室内,看着“星火雲台”上某些領域停滞不前的進度,眉頭緊鎖,“它在考驗我們的‘靈魂’,而我們的回答,大多還停留在‘筋骨’和‘血肉’層面。缺乏……缺乏那種超越生存需求的、發自内心的熱愛與好奇。”
項羽更是頭大如鬥,讓他去理解一首抽象詩或者一幅意在言外的畫,比讓他單挑一支墟界軍團還難受。“老子覺得能把敵人打跑,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就是最大的意義!這還不夠嗎?”
嬴政靜靜地聽着,他走到閣邊的了望台,俯瞰着下方。夜色中,啓明城燈火璀璨,星軌幹道上的流光如同文明的血脈。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西南區文創科教新區,那裏,似乎還有一些燈火,在爲了“無用”的夢想而點亮。
“蕭何,”嬴政忽然開口,“傳朕旨意:暫停所有直接針對考核指标的‘應試’行爲。”
衆人皆是一愣。
“告訴聯邦所有子民,”嬴政繼續道,聲音傳遍星隕閣,也通過直播傳遍四方,“這剩下的二十日,朕不要你們‘答題’。”
“朕要你們……去生活,去熱愛,去創造,去失敗,去追尋一切你們内心真正渴望的、或許看似‘無用’的東西。”
“告訴那些畫家,去畫他們夢中才能見到的色彩;告訴那些樂師,去奏響他們心底無人聽過的旋律;告訴那些哲人,去思考星辰爲何閃爍,蝼蟻爲何奔波;告訴每一個孩子,他們的奇思妙想,與格物院的公式同等重要!”
“文明的潛力,不在于我們有多強大,而在于我們的心靈……有多自由,多廣闊!”
此令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引發了更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