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閣頂層,那成功通過“文明補習”的輕松氛圍尚未持續多久,便被一種更尖銳、更個人化的危機徹底撕裂。懸浮于中央的“滅之匙”碎片依舊沉寂,但嬴政左臂那石化痕迹,卻如同被喚醒的活物,開始了不受控制的、令人心悸的瘋長!
原本隻覆蓋到小臂的石灰色,如同貪婪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越過肘關節,蠶食着上臂,冰冷的質感直逼肩胛!石化的皮膚下,并非死寂,而是裂開一道道細微的紋路,從中透出幽藍色的、仿佛來自規則本源的光芒,将嬴政的半邊身體映照得如同被一條星河釘在了無形的十字架上。劇烈的、遠超生理極限的痛苦,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入他的靈魂深處!
“呃——!”饒是以嬴政鋼鐵般的意志,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單膝跪倒在地,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更可怕的是,這股劇痛并非隻作用于他一人!
就在他跪地的瞬間——
整個啓明城,不,是整個聯邦疆域内,所有依托星紋網絡連接的設備燈光,同步發生了劇烈的、短暫的閃爍!無數正在工作、行走、交談的聯邦公民,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做什麽,都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來的、尖銳卻短暫的神經刺痛,仿佛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
“怎麽回事?!”
“剛才……好疼!”
“是星紋網絡波動嗎?”
短暫的混亂和驚疑,通過尚未關閉的直播信号,反饋到了星隕閣。
“政哥!”項羽臉色劇變,一個箭步沖上前,想要扶住嬴政,卻被那石臂上散發出的、混合着痛苦與規則排斥的力場微微彈開。他重瞳之中瞬間布滿血絲,看着那瘋狂蔓延的石化痕迹,怒火與擔憂幾乎要炸裂開來,“這破石頭怎麽回事?!不是都通過考核了嗎?!”
韓信面前的算策鏡碎片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鏡面上飛速滾動着星紋網絡的異常數據流和來自聯邦各處的生理信号反饋。“是規則反噬!陛下的石臂與‘滅之匙’同源,其内部蘊含的規則力量過于龐大,正在與陛下的身體、乃至與鏈接的聯邦星紋網絡進行強制‘适配’!适配失敗……陛下會被完全吞噬,而整個聯邦網絡……可能會被拖垮,陷入‘植物’狀态!”他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更糟糕的是,這種痛苦……通過星紋網絡,與所有公民産生了短暫的‘共振’!”
嬴政強忍着那幾乎要将意識撕裂的劇痛,擡起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如同在暴風雪中燃燒的火焰,依舊銳利、依舊清醒。他透過直播鏡頭,看着光幕上瞬間刷過的、帶着驚愕與些許恐慌的彈幕,聲音因痛苦而微啞,卻清晰地傳遍星海:
“朕無妨……”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将億萬人的那一絲痛楚也納入了胸中,“這痛……并非懲罰。它是提醒,提醒我們……我們還活着,還能感受,還能……改變!”
“星海歸途”的直播信号被緊急強制切換爲“石臂适配”特别頻道。畫面中心,就是嬴政那不斷蔓延、透出幽藍光芒、帶來同步劇痛的石化左臂。
最初的三個小時,是混亂與适應的階段。
石臂每隔十幾分鍾就會發生一次“炸裂式”的生長劇痛,每一次,都伴随着嬴政身體的劇烈顫抖和聯邦範圍内一次集體的、短暫的痛苦痙攣。街道上有人因突如其來的疼痛而蹲下,工坊裏有人失手打碎了工具,甚至醫院裏也接到了因短暫劇痛引發舊疾的報告。
恐慌的情緒開始在彈幕中蔓延。
【陛下到底怎麽了?】
【我們也會一直疼下去嗎?】
【會不會死?】
然而,更多的彈幕,卻在最初的驚惶後,迅速被一種更堅韌的情緒取代。
【剛才疼那一下,讓我想起我娘生我時的苦……陛下在替我們承受更甚于此的痛嗎?】
【疼一下就過去了!陛下挺住!】
【原來陛下也會跪……可我爲什麽更想站起來?!】
看着這些彈幕,嬴政在又一次劇痛的間隙,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對着鏡頭,聲音斷斷續續,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朕不怕死……怕的是你們……疼得……不敢再愛。”
這句話,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更強烈的情感洪流!
“媽的!老子受不了了!”項羽怒吼一聲,他猛地将自己那斷成兩截的活鋼戟殘骸掼在地上,雙手湧起磅礴的星隕之力,竟強行将其熔煉、塑形,化作一隻粗糙卻無比堅固的暗金色“鋼骨手套”!他不顧那石臂力場的排斥,猛地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一把死死握住了嬴政那正在瘋長的石臂肩膀下方!
“要疼……一起疼!”項羽雙目赤紅,咆哮道,“老子倒要看看,是這破石頭的規則硬,還是老子的骨頭硬!”
滋啦——!
仿佛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令人牙酸的能量沖突聲響起!項羽的右臂肉眼可見地開始泛起灰白,石化痕迹順着接觸點向上蔓延!他所承受的劇痛,通過某種玄妙的鏈接,竟然真的被分走了近半!兩人同時身體劇震,冷汗淋漓,卻都死死咬着牙,沒有倒下!
“霸王!!”
“項元帥!!”
彈幕瞬間被驚呼和更洶湧的加油聲淹沒!
韓信看着這一幕,瞳孔驟縮。他毫不猶豫地将那布滿裂紋、幾乎要散架的算策鏡碎片按向自己的雙眼!碎片化作點點流光,融入他的瞳孔,下一刻,他的眼眸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星圖和數據流在瘋狂閃爍、計算!
“痛覺……也是能量!是規則沖突的顯化!”韓信的聲音帶着一種超脫肉身的冷靜,他的“活體星圖”之眼死死鎖定着石臂、嬴政、項羽以及整個星紋網絡的能量流動,“我在計算……‘疼痛’與‘希望’情緒的轉化公式!情緒曲率=痛覺強度x希望系數2!我們需要将這份痛苦……轉化爲推進文明的力量!”
在全民逐漸适應了這種間歇性的“痛覺共振”,并開始自發地将疼痛轉化爲加油鼓勁,甚至戲谑地計算着“疼一次等于爲聯邦貢獻幾點能量”時,一股暗流悄然湧動。
一些隐秘的、打着“官方認證”、“瞬間無痛”旗号的“止痛補丁”鏈接,開始出現在聯邦網絡的邊緣角落,如同毒蛇般誘惑着那些承受力接近極限的人。
起初隻是零星點擊,但很快,韓信就發現了異常。
“不對!有數據在流失!情緒轉化效率在下降!”他厲聲預警,“是病毒!一種誘導麻木、放棄的‘止痛病毒’!它在切斷痛覺與情感的聯系!點擊者會失去痛感,但也同時會失去希望、熱愛……變成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