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閣頂層,空氣裏還殘留着規則碰撞後特有的、仿佛燒焦邏輯電路般的微妙焦灼感。
項羽拄着活鋼戟,重瞳死死盯着剛才那道“數學率武器”波動消失的方向,嘴角咧出一個暴躁又帶着幾分匪夷所思的弧度:“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遇見這種玩意兒!不跟你拼刀,不跟你對轟,直接改你腦子裏的算數口訣?這他娘算什麽打法?!”
韓信靠在牆壁上,那雙已化爲“活體星圖”的眼眸中,數據流仍在緩慢平複。他擡起手,指尖微微顫抖——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對抗規則侵蝕後的生理反應。“不是改口訣,”他的聲音帶着久未飲水的沙啞,卻依然精準,“是直接在我們這片空間裏,覆蓋了他們定義的‘正确口訣’。重力應該是多少,光速應該是多少,能量轉化效率應該是多少……他們說了算。”
“放屁!”項羽一戟頓地,星紋合金鍛造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震響,“在老子的地盤,輪得到他們說了算?!”
“所以陛下才說,”韓信看向中央那道已收斂星輝、卻仿佛比剛才更加深不可測的身影,“這是‘定義權’的争奪。”
嬴政緩緩轉過身。星痕左臂上流轉的光芒已趨于内斂,但那皮膚下隐約可見的星圖脈絡,此刻仿佛與整座啓明城、乃至整個聯邦疆域的星紋網絡産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他的目光掃過項羽的不忿和韓信的疲憊,最終落向閣外那片剛剛經曆了一場無形戰争的天空。
“他們并非‘逃跑’。”嬴政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閣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那隻是第一次‘接觸測試’。一個高度理性、或許已剔除大部分‘非必要感性’的文明,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數學邏輯,來評估一個新生文明的基本‘兼容性’。”
“兼容性?”蕭何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裏傳來,帶着明顯的緊繃。剛才那場“邏輯鎖”危機,對掌管全聯邦資源調配和數據系統的他沖擊最大——整個财政與戶籍數據庫險些因爲底層規則被篡改而全面崩潰。“他們要我們兼容什麽?他們的‘正确’?”
“恐怕不止。”張良的聲音緊接着響起,這位素來從容的外交與文化部長,此刻語調中也罕見地帶着凝重,“他們的‘邏輯鎖’在嘗試覆蓋我們的規則時,同步采集了大量數據。聯邦的社會結構、科技樹傾向、個體情感反應模式……這些,都是評估的一部分。”
閣内,馮劫——那位以法家理念執掌中樞、象征憲法公正的執政長——臉色鐵青地調出一份剛剛由格物院緊急分析的報告:“陛下,公輸哲院長的初步分析顯示,那道‘邏輯鎖’的算法結構裏,預設了超過七百種‘非兼容文明處理預案’。從‘隔離觀察’到‘強制邏輯規訓’,再到……”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無害化處理’。”
這個詞讓星隕閣内的溫度驟降。
“‘無害化處理’?”劉邦的虛拟影像在閣内一側亮起,這位副執政長此刻臉上沒有慣常的嬉笑,眯起的眼睛裏閃爍着市井鬥争中淬煉出的銳利光芒,“聽起來可不像是請客吃飯。政哥,咱們這是剛開學,就撞見教導主任拎着戒尺來查作業了?還是那種做不對題就直接撕作業本的狠角色?”
“更像是,”嬴政星痕左臂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着掌心,那裏,新生的“昆侖墟”雛形如同第二顆心髒般微微搏動,“一群自認爲已掌握‘宇宙真理’的優等生,對突然出現在他們‘自習室’裏的轉校生……進行摸底考試。”
他走向閣邊巨大的觀星窗。窗外,啓明城的燈光已重新穩定亮起,九大城區的星軌幹道上,懸浮車流正在恢複秩序。但仔細觀察,能發現許多建築表面的星紋回路亮度比平時高出三成——那是格物院啓動了全域防禦性星紋過載預案,以應對可能再次襲來的規則沖擊。
“而且,”嬴政補充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玩味,“這群‘優等生’的考試方式,是直接在你答卷子上塗改你的答案,看你會不會順從他們的‘标準解法’。”
“順從個屁!”項羽啐了一口,重瞳裏燃起兇戾的戰意,“老子這輩子最恨兩種人:一種是逼我按他規矩來的,另一種是覺得他規矩比天大的!政哥,下次這玩意兒再敢冒頭,你讓老子先上!我不用星紋,不用蠻力,就用這根戟——”他反手拍了拍活鋼戟粗粝的戟杆,“——捅進他們那套‘完美邏輯’的屁眼裏,看看會不會捅出點不一樣的表情!”
這粗野卻直指核心的比喻,讓緊繃的氣氛稍微松動了一瞬。
韓信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大元帥,數學率武器沒有‘屁眼’這種生理結構……但你的思路方向是對的。他們的武器,或者說他們的整個文明認知體系,建立在極度理性、剔除混沌變量的基礎上。這既是他們的優勢,也可能……是他們的‘阿喀琉斯之踵’。”
“說人話!”項羽不耐煩地擺手。
“意思是,”嬴政替韓信解釋,他轉過身,星痕左臂擡起,掌心向上,一縷混合着金色守護意志、銀色創造智慧以及他自身統禦星輝的三色光芒升騰而起,在掌心交織成一個不斷演變的小型宇宙模型,“他們用‘邏輯’築起高牆,将一切不可控、不可測的‘混沌’與‘情感’拒之門外。而我們的文明,恰恰誕生于混沌,成長于情感,強大于……擁抱不确定性。”
他掌心的小型宇宙模型中,突然模拟出剛才聯邦萬民釋放情感洪流、沖擊“邏輯鎖”的景象。無數斑斓的、毫無邏輯規律可循的光點爆發,撞向模型中那層試圖籠罩一切的、冰冷規整的網格,網格在斑斓光點的侵蝕下扭曲、崩解。
“所以,剛才我們赢了第一回合,”劉邦摸着下巴,“靠的不是我們星紋比他們高級,也不是政哥你剛開的‘小宇宙’比他們硬,而是……咱們的人味兒,把他們噎着了?”
“可以這麽理解。”張良的影像點頭,“他們的‘邏輯鎖’算法,在面對高度無序、高度感性、充滿矛盾和非理性沖動的信息洪流時,出現了大量‘無法歸類’、‘無法計算’的冗餘數據,導緻了邏輯閉環的局部崩潰。這就像一台設計來解微積分的超級算盤,你突然扔給它一本《詩經》讓它算平仄——它要麽死機,要麽給你一堆亂碼。”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蕭何的聲音嚴肅地插了進來,“陛下,各位,根據格物院的監測,雖然‘邏輯鎖’被我們以非常規方式擊退,但它采集數據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們的‘反制措施’——也就是全民情感爆發和非邏輯信息沖擊——的所有參數,也必然被對方記錄分析。下一次他們再來,‘測試’的強度和方法,絕不會再給我們同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