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做平常,換成任何一個其他人。
在這種場合,在這種陣仗之下,說出那樣的話,隻會被認爲是狂妄、自負、不知天高地厚。
甚至不用等散會,風評就會在學術圈裏一路下滑。
然而。
當站在台上的人,是許秋。
當衆人看清他身上那一層層幾乎耀眼的光環——
院士身份、頂級學科帶頭人、數不清的重大科研成果、以及那一台台近乎改寫指南的手術記錄……
所有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質疑,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一刻。
會場中,沒有人再出聲。
不服?
憑什麽不服?
憑資曆?
憑頭銜?
還是憑那點早已吃了幾十年老本的所謂“底蘊”?
真要論硬實力,在場諸多專家心裏都很清楚——
恐怕隻有許秋,才是真正能讓整個學術界閉嘴的人。
“……不愧是院士。”
不知是誰,低低感慨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會場裏格外清晰。
“許院士這氣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換成我,要是同時被湘雅、中山這些頂尖醫院圍着施壓,恐怕第一反應就是擔心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
“可許院士?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有人忍不住搖頭。
“能壓得住許院士的,整個南部都沒幾個。”
“至少今天這場會議裏,一個都沒有。”
議論聲很輕,卻帶着明顯的傾向。
江海之教授坐在主位上,看似神色從容,地位超然。
放在任何地方,他都是能與院士平起平坐的學術權威。
可偏偏。
在許秋面前,他身上的那點“權威感”,卻顯得有些單薄。
甚至……有些不夠看。
此時,會場重新歸于寂靜。
許秋剛才那簡簡單單的一席話,像是一柄利落的刀,幹脆地斬斷了所有多餘的争論。
會議的最終基調,也随之被徹底敲定——
沒有奇迹。
沒有意外。
依舊是最“公平”的那一套流程。
通過比賽結果,來決定南醫聯盟的主導權最終花落誰家。
看似合理。
看似公正。
“唉,這樣一來,對許院士可就太不利了。”
有人回過神來,低聲歎了口氣。
這不是奉承。
而是事實。
臨醫最大的優勢,說到底,就是許秋這個人。
可比賽這種東西,比的從來不隻是個人能力。
比的是體系,是團隊,是資源整合能力,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綜合實力。
而這些——
恰恰是老牌醫院最擅長的地方。
更何況,這還不是一家。
湘雅、中山、以及另外幾家頂尖醫院,顯然早就暗中通了氣。
再加上。
江海之這位主評委,立場本就微妙。
在這種前提下,局面對許秋而言,怎麽看都談不上樂觀。
“既然許院士已經表态了。”
江海之果然笑了笑,語氣溫和而從容。
“那就按流程來吧。”
他擡手示意。
“比賽決定一切。”
話音落下。
一錘定音。
許秋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重新坐回了座位。
仿佛這場會議的走向,早就在他預料之中。
江海之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嘴角,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
卻帶着幾分自信與算計。
有了許秋的表态,也有了江海之的拍闆,接下來的議程便再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會議,在一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氛圍中,正式結束。
散會後。
各大醫院的人卻并未立刻離場。
反而不約而同地向着台前聚攏過去。
有人圍在江海之、劉湘貴等人身邊,低聲寒暄。
但更多的人,卻選擇了另一條路線。
他們繞開主位,想盡辦法,朝着許秋靠攏。
遞名片的。
打招呼的。
簡單混個臉熟的。
一時間,許秋所在的區域,反倒成了整個會場最熱鬧的地方。
看到這一幕。
劉湘貴、林遠航等人,心裏都不是滋味。
往常,這種場合,他們才是被衆星捧月的焦點。
可如今,在許秋的映襯之下。
即便“頂尖醫院院長”這個頭銜,都顯得有些失色。
十多分鍾後。
直到許秋擡手示意,婉拒了繼續寒暄,這場會議才算真正意義上的散場。
會場外,早已有人等候。
許秋對這種應酬向來興趣不大。
可臨海市、白雲省這邊,該有的姿态,還是要有。
市裏早就提前安排好了接風宴。
地點,就在臨海大酒店。
開完會,直接上樓,便是最高規格的接待。
江海之等人對此早已習以爲常。
不需要多說,便三三兩兩地上了樓。
幾位市裏的領導卻沒有第一時間跟上。
而是将目光,齊齊落在了許秋身上。
書記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性地開口。
“許院士,要不要一起過去露個面?”
許秋想都沒想,便搖了搖頭。
“手裏還有點工作。”
語氣平淡。
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個答案,倒也不算意外。
書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點頭。
“也是。”
“許院士還是要注意身體……雖然還很年輕,但您現在可是我們臨海市醫療領域的支柱,更是國家的中流砥柱。”
這話,說得極重。
目送着許秋離去。
在場幾位領導,都是感慨不已。
換成其他人,敢當面拒絕這種場合的邀請,恐怕當場就要被記上一筆。
可許秋不一樣。
他不僅擁有這樣的特權。
而且——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說到底。
價值,決定待遇。
……
許秋簡單在食堂吃了頓便飯,便回到了辦公室。
短暫休息後,直接趕赴中午的一台緊急手術。
直到下了手術台,時間已經過了飯點。
塗煙煙、白溪兩人,好不容易才抓到這個空檔。
白溪一見面,就忍不住開口。
“弟弟,你可得小心點。”
她語氣壓低,卻掩不住擔憂。
“那些人,心都髒得很。”
她對江海之、劉湘貴等人在會場上的抱團,記憶猶新。
這種人湊到一起,絕不會隻是爲了所謂的‘公平競争’。
許秋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
“如果連這幾家醫院都壓不住。”
“那南醫聯盟,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這話,說得極輕。
卻帶着絕對的自信。
江海之和湘雅之間的關系。
上面難道不清楚?
正是因爲太清楚江海之的爲人、他的關系網、他的野心。
才會把他派到這個位置上。
目的,其實隻有兩個。
其一。
敲打江海之。
這些年,他在國際學術圈聲望水漲船高,早已隐隐有了目中無人的趨勢。
國内不少院士,在他眼裏都不過如此。
至于職業操守、私德底線,更是被他踩在腳下反複碾壓。
可若是直接由官方出手,影響太大,也不夠體面。
借許秋之手,讓他摔一跤、清醒清醒。
才是最合适的方式。
不過。
這第二個目的,才是真正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