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隻由無數黑色觸手和麻木臉龐組成的怪物,發出一聲不屬于任何生物的、空洞的咆哮。
緊接着,數十條碗口粗細的黑色觸手,如同出海的蛟龍,撕裂空氣,帶着一股要将一切都拖入虛無的恐怖氣息,從四面八方朝着衆人狂卷而來!
“他娘的!沒完沒了了是吧!”
陸離罵了一句,往前一站,雙臂一振,青色的妖力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在他身前化作了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焰牆壁!
那些黑色的觸手撞在火牆上,發出了“滋滋啦啦”的、如同熱油澆在冰塊上的聲響,冒起了一股股帶着惡臭的黑煙。
可那觸手仿佛無窮無盡。
一波被燒毀,立刻就有更多、更粗壯的觸手從那怪物的本體上分裂出來,前赴後繼地撞了上來!
陸離的火牆雖然能擋住大部分的攻擊,但總有那麽幾條漏網之魚,從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刁鑽地繞了過來。
“楚大哥!小心!”林晚驚呼一聲。
隻見一條比水桶還粗的觸手,像一根黑色的攻城槌,繞過了火牆的正面,從側面狠狠地砸向了楚逍和林晚所在的位置!
楚逍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他下意識地就想擡起自己的右臂,可那條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又冷又沉,根本不聽使喚。
他現在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空殼子!
眼看那巨大的觸手就要砸到!
楚逍一咬牙,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沓早就準備好的黃色符紙,口中飛快地念道: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聞我關名!誅!”
他将手中的符紙往前一撒!
那些符紙在半空中無火自燃,化作了十幾道纖細的金色電蛇,交織成一張簡陋的電網,迎向了那條巨大的觸手!
“噼裏啪啦——!”
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那張電網隻堅持了不到一秒鍾,就被那巨大的觸手給硬生生地撕碎了!
金光四散。
而那條觸手隻是微微一頓,便去勢不減地繼續砸了下來!
楚逍心裏暗罵一聲。
他這三腳貓的道術,對付對付尋常的小鬼小妖還行。
可要對付眼前這個變異的怪物,簡直就跟拿牙簽去捅牛皮一樣,不痛不癢。
就在他準備閉眼等死的時候,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瞬間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陸離!
“真礙事!”
陸離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反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條巨大的觸手之上!
“轟——!”
一聲巨響!
那條堅韌無比的黑色觸手,竟然被他用純粹的肉體力量給硬生生地打得從中折斷!
斷口處噴湧出無數黑色的黏稠液體!
“謝了。”
楚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
“廢物。”
陸離頭也不回地冷哼了一聲。
雖然暫時擋住了攻擊,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那隻怪物仿佛擁有無限再生的能力,而他們卻是在一個封閉的牢籠裏。
此消彼長之下,早晚會被活活耗死。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冷靜觀察戰局的蘇明月,突然對着陸離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很輕,很淡,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離和她熟識了近千年,一個眼神,他就全明白了。
他不動聲色地了點了點頭。
然後,他像是被那怪物無窮無盡的攻擊給徹底激怒了一樣,突然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沒完了是吧!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拆成碎片!”
他身上的妖力再次暴漲!
整個人都化作了一道赤紅色的殘影,主動朝着那隻巨大的怪物沖了過去!
他拳打腳踢,每一擊都帶着焚盡萬物的恐怖高溫!
一時間,整個車廂裏都是他那狂暴的攻擊聲和怪物那痛苦的嘶吼聲!
場面看起來混亂到了極點。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陸離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所吸引的時候,蘇明月動了。
她依舊站在原地,仿佛什麽都沒做。
但她那隻藏在寬大衣袖之下的右手,卻悄無聲息地動了。
一根細如牛毛的、閃爍着淡淡銀光的銀針,被她用兩根白皙的指尖輕輕撚住。
她看着車頂的方向,那雙清潭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然後,指尖輕輕一彈。
“咻——!”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破空之聲,那根細小的銀針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它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那焦黑扭曲的車頂,像一個最頂尖的刺客,朝着那個自以爲隐藏得很好的幕後黑手,發起了緻命的一擊!
就在那根銀針飛出車廂的同一瞬間!
那個正在瘋狂攻擊着怪物的陸離,眼中精光一閃!
他和蘇明月的默契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提醒!
隻見他那原本砸向怪物本體的剛猛無俦的一拳,在半空中突然劃過一個極其詭異、不可思議的弧度!
他竟然硬生生地調轉了攻擊的方向!
整個人借助着那一拳的反作用力,像一顆逆向發射的炮彈,轟然撞向了他頭頂的車頂!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爆響!
那堅固的鋼鐵車頂,被他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給硬生生地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令人咂舌!
快到連車頂之上那個一直盤腿而坐的老和尚空蟬都微微地變了臉色!
他感覺到了!
先是一股刺破神魂的極緻鋒銳之氣,從他身下悄無聲息地襲來!
緊接着,一股狂暴的、足以将一切都摧毀的妖力轟然而至!
上下夾擊!配合得天衣無縫!
“還真不簡單。”
空蟬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色。
他沒有選擇硬抗。
這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謹慎得可怕。
就在那根銀針即将刺穿他袈裟的瞬間,
就在陸離那燃燒着火焰的拳頭即将轟在他身上的瞬間,
他那隻一直撚着佛珠的右手拇指輕輕一彈,口中輕聲念了一句:
“空。”
然後,他的身體就那麽憑空地消失了。
像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
像一陣吹過了山崗的風。
無聲,無息。
無影,無蹤。
下一秒,陸離那魁梧的身影,帶着滔天的妖力,出現在了空無一人的車頂之上。
他看着空蕩蕩的冰冷鐵皮,聞着空氣中那股還未徹底消散的淡淡的檀香味,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