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個手持着砍刀和鐵棍的、穿着統一黑色短褂的男人,就将他們兩人,堵在了巷子的中央。
爲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着一道刀疤的男人。
他手裏,沒有拿武器,隻是慢悠悠地,盤着兩顆油光锃亮的鐵膽。
“朋友,”刀疤臉看着玄,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下手挺狠啊。把我青龍堂的人,說廢就廢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
青龍堂。
江城三大幫派之一,盤踞在碼頭和南市一帶,靠着黃賭毒和收保護費爲生,是這片地界上,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而剛才那個被玄扔出去的醉漢“鐵頭三”,正是青龍堂手下的一個小頭目。
蘇小冉一看這陣仗,她下意識地,又躲到了玄的身後,隻探出一個小腦袋,緊張地看着。
玄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眼前這群所謂的“江湖好漢”,眼神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在他眼裏,這些人,和剛才那個醉漢,沒什麽區别。
都是……蒼蠅。
一隻,和一群的區别而已。
“朋友,混哪條道上的?”刀疤臉見他不說話,以爲他怕了,繼續說道,
“今天這事兒,你讓我們青龍堂很沒面子。不過呢,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數。第一,醫藥費,湯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百塊大洋,一分不能少。”
“第二,你,自斷一隻手,給兄弟們賠個不是。”
“第三,”他的目光,轉向了玄身後的蘇小冉,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這個小妞,得留下,陪我們堂主,喝幾天茶。”
“你要是答應了,今天這事兒,就算了了。你要是不答應……”他冷笑一聲,手中的鐵膽,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那今天,你們兩個,就橫着出這條巷子吧。”
這就是青龍堂的“規矩”。
霸道,不講理,卻又很有效。
至少,在江城這片地界上,還沒幾個人,敢不遵守。
然而,他今天,碰上了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規矩”的人。
“說完了?”
玄終于開了口,聲音,依舊是那麽平淡,那麽冷。
“說完了。”刀疤臉以爲他要服軟了,得意地說道。
“嗯。”
玄點了點頭。
然後,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麽動的。
前一秒,他還站在原地。
後一秒,他的人,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了那個刀疤臉的面前!
兩人之間,明明還隔着七八米的距離!
刀疤臉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被一種極緻的驚恐所取代!
他甚至,連舉起手防禦的念頭,都來不及産生!
玄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蒼白的、修長的、看起來毫無力氣的手指。
那根手指,就那麽輕描淡寫地,點在了刀疤臉的額頭上。
“噗。”
一聲輕響。
像是指甲戳破了一張濕透了的窗戶紙。
刀疤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手中的兩顆鐵膽,“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紅點。
然後,他整個人,就像一根被抽掉了骨頭的面條,軟軟地,倒了下去。
死了。
沒有掙紮,沒有慘叫,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了。
“……”
整個巷子,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那二十多個打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
他們的大哥,青龍堂的雙花紅棍,一招“鐵頭功”能撞斷石碑的刀疤劉,就這麽……被人用一根手指,給戳死了?
這……這是在拍電影嗎?!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他們心中蔓延開來。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人!是鬼!是魔!
“跑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聲尖叫,像是一個信号。
所有的人,都瞬間崩潰了!他們扔掉了手裏的砍刀和鐵棍,哭爹喊娘地,轉身就跑!
然而,他們跑得掉嗎?
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冰冷的弧度。
他讨厭麻煩。
而解決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制造麻煩的源頭,全部清除掉。
他的身影,動了。
那不是走,也不是跑。
而是一種……飄。
他的身體,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色的殘影,在狹窄的巷子裏,穿梭、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伴随着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和一聲戛然而止的悶哼。
蘇小冉站在巷子口,隻看到一道黑影,在人群中,如同一隻優雅而緻命的鬼魅,在進行着一場單方面的、血腥的屠殺。
她看不到具體的動作,隻能看到,一個個壯碩的身體,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子一樣,不斷地倒下。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
因爲,在他們發出聲音之前,他們的喉嚨,或者心髒,就已經被洞穿了。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高效。
甚至,帶着一種……殘酷的美感。
不到三十秒。
巷子裏,再次恢複了寂靜。
除了玄和蘇小冉,再也沒有一個站着的人。
那二十多個青龍堂的打手,全都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态,倒在了地上,生機全無。
玄,緩緩地,從那一片屍體中,走了回來。
他的身上,沒有沾到一絲血迹。他那件半舊的黑色長衫,依舊整潔。
他走到蘇小冉面前,看着她那張因爲震驚和恐懼,而變得煞白的小臉,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怕了?”他問道:“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
蘇小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然後,她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不怕。”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但眼神,卻異常的堅定,“他們……是壞人。”
在她那樸素的是非觀裏,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壞人,就該受到懲罰。
雖然……這個懲罰的方式,有點……太吓人了。
玄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在強撐着的樣子,眼神裏,閃過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再說什麽,隻是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蘇小冉連忙跟上,隻是這一次,她不敢再叽叽喳喳了,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條充滿了血腥味的巷子,重新回到了那片燈火輝煌的人間。
仿佛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隻是一場不真實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