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的意識世界裏。
“神性”蘇明月揮手間,現實世界的畫面,如同最殘酷的默片,在兩人面前,一幀一幀地,上演着。
她看到了陸離,那頭孤傲的九尾天狐,爲了守護她那具冰冷的“屍體”,渾身浴血,被無窮無盡的“人潮”淹沒,最終,力竭倒下。
她看到了那個叫玄的、神秘而強大的男人,最終,還是因爲那個咋咋呼呼的小道姑,而選擇了妥協,像個旁觀者一樣,冷漠地,退到了一旁。
“看到了嗎?”
“神性”蘇明月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冰冷的判詞。
“這,就是人性。”
“脆弱,自私,不堪一擊。”
“你所珍視的‘忠誠’,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你所欣賞的‘風骨’,在至親的安危面前,不堪一擊。”
“而你,所謂的‘守護’,最終,隻會給你身邊所有的人,帶來……災難。”
她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淩遲着蘇明月那顆本就動搖的心。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那扇被黑氣污染的、烙印着血色未來的門扉,依舊在她們面前,散發着不祥的光芒。
“神性”的自己,緩緩地,擡起手,指向了那幅,讓蘇明月感到靈魂都在戰栗的畫面。
“而這,就是結局。”
她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無可更改的事實。
“一個,因爲你那無聊的‘人性’,和那些脆弱的‘羁絆’,而最終,導緻的……必然的結局。”
“不……這不可能!”
蘇明月下意識地,反駁道!
“爲什麽,不可能?”
“神性”的自己,緩緩地,向她走來。
“你以爲,靠你現在這點,殘缺不全的力量,加上那幾個,所謂的‘同伴’,就能,對抗‘主?就能,揭開你身世的真相?”
“你,太天真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扇,還在不斷震動的、暗金色的“根源之門”。
“你真正的敵人,從來,都不是外面的那些‘家夥’。”
“而是,你自己。”
她話音一落!
整個意識世界,再次,發生了劇烈的、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那條純白色的、無限延伸的回廊,開始寸寸碎裂!
腳下那光潔如鏡的地面,也如同破碎的鏡子,向着無盡的深淵,沉淪!
當蘇明月的意識,再次穩定下來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無比空曠,也無比宏偉的、巨大的黑色神殿之中!
這裏,就是剛才,那幅破碎的“未來畫面”裏,出現的地方!
神殿的中央,高聳着一座,由純粹的、乳白色的光輝構成的、巨大無比的……
王座。
或者說,是……神座。
那神座,散發着聖潔的、不容侵犯的、至高無上的氣息。
它,是那麽的完美,那麽的強大。
蘇明月知道,這,就是她自己,本源力量的具象化。
然而……
此刻。
那座本該完美無瑕的、聖潔的神座之上,卻……
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的、漆黑的裂痕!
一絲絲充滿了混亂和歸墟氣息的、邪惡的黑氣,正像一條條細小的毒蛇,從那些裂痕中,不斷地,滲透出來,污染着神座本身的光輝!
“看清楚了嗎?”
“神性”蘇明月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裏,回蕩着,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才是,你,現在,最真實的樣子。”
“我們的本源,早在萬年之前,在那場我們都已遺忘的‘變故’中,就已經被污染了!”
“我們,從根源上,就是不完整的!是殘缺的!”
“所以,你才會,無法動用全部的力量!所以,你的每一次‘重生’,都會讓裂痕,加深一分!”
“而你的那些‘人性’和‘羁絆’……”
她指着神座上那些,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裂痕。
“隻會,像最猛烈的毒藥,加速它的……崩塌!”
真相。
殘酷的,血淋淋的真相。
就這麽,赤裸裸地,擺在了蘇明月的面前。
她,一直以爲的“虛弱”,并非暫時的。
而是一種,不可逆轉的、正在走向毀滅的……宿命!
而最終的結局……
就是那幅,血淋淋的畫面。
當神座,徹底崩塌。
她,要麽,被污染的力量,徹底吞噬,變成一個,隻知道毀滅的怪物。
要麽……
就像畫面中那樣。
爲了不變成怪物,爲了不傷害自己所珍視的一切。
她,會選擇……
親手,終結自己。
“現在,你,明白了嗎?”
“神性”的自己,走到了她的面前,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靜靜地,看着她。
“放棄他們吧。”
“放棄那些,無聊的‘人性’,和脆弱的‘羁絆’。”
“回到這裏,與我,徹底地,融爲一體。”
“隻有,舍棄掉所有不必要的情感,回歸絕對的‘神性’,我們,才能,集中所有殘存的力量,去修補它。”
“隻有這樣,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她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那,是通往“活下去”的、唯一的、正确的路。
蘇明月,沉默了。
她看着那座,布滿了裂痕的、正在被黑暗,一點點侵蝕的、屬于自己的神座。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絕對理性的、代表着“正确”的自己。
她知道。
她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這是,唯一的解法。
然而……
她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了,剛才那幅,血淋淋的畫面。
陸離,被釘在石柱上,奄奄一息的樣子。
楚逍,倒在血泊裏,那凄慘而解脫的笑容。
林晚,跪在地上,那空洞而絕望的血淚。
如果……
如果,活下去的代價,就是爲了,親眼看着他們,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
如果,所謂的“生機”,最終,通向的,卻是那樣一個,充滿了孤獨和絕望的結局……
那樣的“活”,又有什麽意義?
蘇明月,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她輕聲,卻又無比堅定地,說道。
“神性”的自己,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什麽?”
“我說,不。”
蘇明月緩緩地,擡起了頭。
她看着那座,破碎的,即将崩塌的神座,那雙清冷的眼眸裏,沒有了迷茫,也沒有了恐懼。
隻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決絕的火焰!
“如果,舍棄他們,舍棄我的人性,最終,換來的,卻是那樣的結局……”
她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雙手,看着這雙,還有些虛幻的手掌。
“那我,甯願,在這座神座,徹底崩塌之前……”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句,對命運,發出的、最響亮的宣戰布告!
“……親手,逆轉這個,該死的宿命!”
這,不再是單純的“守護”。
而是“抗争”!
是爲了保護自己所珍視的一切,不惜,與自己的“根源”,與那既定的“未來”,徹底爲敵的、更高級的決心!
“你……瘋了!”
“神性”的自己,看着她,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或許吧。”
蘇明月,笑了。
那是她,在這片冰冷的意識世界裏,第一次,露出發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帶着一絲疲憊,一絲無奈,卻又,有着撼動天地的、決絕的美麗。
她不再理會那個震驚的“自己”,而是帶着這股,前所未有的、強大的、主動的意志,向着那遙遠的、充滿了風雨和殺機的、現實世界……
發起了,“回歸”!
……
後院裏。
那具早已冰冷,心髒處,隻有一個空洞洞的血窟窿的“屍體”。
眼皮,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着。
一滴滾燙的、清澈的眼淚,從她那緊閉的眼角,緩緩地,滑落了下來。
滴在了,身下那件,陸離脫下來,爲她鋪着的、沾滿了灰塵和血迹的衣服上。
“啪嗒。”
一聲輕響。
那顆被空蟬,随手扔在地上的、已經停止了跳動的、屬于她的心髒。
突然,像一顆被重新注入了能量的燈泡,猛地,亮了一下!
然後,陡然消失。
再次出現在她胸前那個,空洞洞的血窟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