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得可怕。
隻有冰冷的雨絲,還在不知疲倦地,飄落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手持着一把破舊桃木劍,卻散發着,連天地都爲之失色的、神明般氣息的白色身影上。
空蟬看着她,那張幹枯的、如同樹皮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和“不解”的神色。
“裝神弄鬼!”
終究是活了數百年的人屠魔神。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無盡的暴怒,瞬間,就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不管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複活”的,爲什麽這麽快複活!
他隻知道,他今天,一定要把她的夥伴全部殺死!并把她帶到主身邊!
“給貧僧——碎!!!”
他怒吼一聲,操控着那尊,失去一隻手臂的“不動明王”法相,那巨掌帶着足以拍碎山嶽的恐怖力量,向着蘇明月,狠狠地,拍了下來!
那巨掌,遮天蔽日!
仿佛,整個天空,都在這一刻,坍塌了下來!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蘇明月,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她隻是,緩緩地,擡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柄桃木劍。
然後,對着那片,壓下來的、巨大的陰影,随意地,向前,點出了七下。
那七下,看起來,輕飄飄的,軟綿綿的,沒有任何的力量感。
就像一個初學劍法的孩童,在空中,胡亂地比劃着。
可遠處的玄,看到這七下,那雙冰冷的鳳眼裏,卻瞬間,閃過了一絲,驚豔的光芒!
而陸離,更是直接,看傻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夢呓般的不真實感。
“這是……《北鬥七星劍訣》的起手式‘天樞點’?可……可這平平無奇的起手式,怎麽……怎麽可能會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
異變,發生了!
隻見,蘇明月那七下,看似雜亂無章的輕點,卻不偏不倚,精準地,落在了那隻拍下來的、巨大的“虛無”巨掌之上!
那落點,不是别處!
正是巨掌之上,那七個,最不起眼的、力量運轉,最滞澀的節點!
“嗡——”
那隻原本凝聚成一體的、堅不可摧的巨掌,在被這七下,輕描淡寫地點中之後,就像一台,被瞬間抽掉了七顆關鍵螺絲的、精密的機器!
它,猛地,在半空中,一頓!
然後,轟然解體!
化作了最原始的、漫天的、無害的灰色光點,如同一場盛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紛紛揚地,消散開來!
“!!!”
空蟬那雙灰蒙蒙的、混沌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不可能!
她怎麽可能,隻用了一眼,就看穿了我“虛無”之力,最本質的構造?!
“你的力量,太駁雜了。”
蘇明月,緩緩地,收回了劍,那雙冰冷的眼眸裏,第一次,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感覺,就像一個大學教授,在看一個,連“一加一等于二”,都算錯了的小學生。
“華而不實。”
她輕輕地,吐出了四個字,作爲評語。
這四個字,像四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空蟬的臉上!
“妖女——!!!”
空蟬,徹底被激怒了!
他修行數百年,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他瘋狂地,催動着法相!
那尊“不動明王”的身上,剩下的四隻手臂,同時,舉起了各自的法器——降魔杵、金剛輪、縛魔索、鎮魂鍾!
“死!死!死!”
他咆哮着!
四件由“虛無”之力構成的、毀天滅地的法器,瞬間,化作了四道,灰色的流光,如同四枚,追蹤導彈一般,從四面八方,封死了蘇明月所有的退路,對她,進行着飽和式的攻擊!
然而,面對這漫天的殺機。
蘇明月的身影,第一次,動了。
但,不是閃躲。
她隻是,在那四道,快到極緻的灰色流光之間,閑庭信步。
她的步伐,不大,不快,卻總是,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妙到毫巅的角度,恰到好處地,避開所有的攻擊。
她,就像是在月下,漫步于自家花園的仙子,潇灑,而從容。
她手中的桃木劍,也在同時,揮舞了起來。
她的劍,同樣,不快。
甚至,有些,慢。
就像是,公園裏,那些晨練的老大爺,在打着太極劍,一招一式,都清晰可見。
可就是這樣,慢悠悠的劍。
每一次揮出,都像是羚羊挂角,無迹可尋。
卻又,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斬在那些,呼嘯而來的法器之上!
斬在,它們,力量流轉的、最核心的,那一個點上!
“叮!”
她一劍,點在了那隻,金光大放的金剛輪上。
金剛輪,瞬間,光芒盡斂,“咔嚓”一聲,碎成了漫天的光斑。
“叮!”
她一劍,斬在了那根,足以縛住神魔的縛魔索上。
縛魔索,哀鳴一聲,寸寸斷裂。
“叮!”
“叮!”
降魔杵,碎了。
鎮魂鍾,啞了。
不過,轉瞬之間。
空蟬那,足以毀掉一支軍隊的,飽和式攻擊,就被蘇明月,用一種,近乎“戲耍”般的、寫意的方式,給……盡數破解了!
“……”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遠處的廢墟裏。
蘇小冉,那張,沾滿了灰塵的小嘴,已經,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原來……劍……還能這麽用啊……”她喃喃自語,感覺自己這十幾年,跟着師父學的,那些所謂的“劍法”,簡直,就是個笑話。
而她身邊的玄,則是,死死地,盯着蘇明月手中的,那柄桃木劍。
不。
他看的,不是劍。
是人。
是那個,将一把,連尋常人家的廚房菜刀,都比不上的破木棍,用出了,連他,都感到心驚的、神兵利器般威力的……女人。
“劍本凡木,因人而神……”
他緩緩地,吐出了八個字,那雙冰冷的鳳眼裏,第一次,露出了,名爲“敬畏”的情緒。
而戰場中央。
那尊,巨大無比的“不動明-王”法相,此刻,就像一尊,被拔光了所有牙齒和爪牙的稻草人。
隻剩下了,一個空有其表的、光秃秃的架子,滑稽地,矗立在原地。
空蟬,也徹底地,呆住了。
他看着那個,緩緩停下腳步,重新将目光,鎖定在他身上的女人。
他的心裏,第一次,湧上了一股,他已經,幾百年,沒有感受過的,名爲“恐懼”的情緒!
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怪物?!
蘇明月,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桃木劍。
劍尖,遙遙地,指向了,法相之後,那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戰意的、臉色慘白的……空蟬的本尊。
“熱身,”
她淡淡地說道,聲音,冰冷,而清晰。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