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安靜。
隻有那冰冷的雨水,還在淅淅瀝瀝地,從那被撕裂的、漆黑的夜空中,飄落下來。
滴答。
滴答。
滴落在,廢墟之上。
也滴落在,每一個,已經徹底石化了的人的心頭。
在這片廢墟的邊緣,那些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人類,也在這極緻的安靜中,驟然停滞了。
他們本是這場災難的幫兇,是獻給神魔的祭品,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挂着詭異而狂熱的笑容。
但現在,那笑容,僵住了。
他們空洞的、散發着不祥紅光的眼眸,第一次,脫離了既定的目标,緩緩地,艱難地,轉向了天空。
仿佛有什麽無形而偉大的力量,強行切斷了他們與背後操縱者的聯系。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僵硬的笑容下,一絲絲茫然與痛苦,正艱難地,試圖從那被禁锢的靈魂深處,掙紮出來。
空蟬那尊巨大無比的“不動明王”法相,僵在了半空中。
那條本該揮下屠刀的、巨大的手臂,齊肩而斷。
斷口處,光滑如鏡。
沒有鮮血,隻有一縷縷灰蒙蒙的“虛無”之力,像不受控制的青煙,不斷地,從中逸散出來。
他那兩張,還完好的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竟然……
被一個,剛剛才“死”過一次的女人,用一把,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破桃木劍,給……
一劍,斷了一臂?!
這……
這怎麽可能?!
……
遠處的廢墟裏。
玄,那隻本已擡起,準備出手的青碧色右手,緩緩地,又放了下去。
他看着那個,懸浮在半空中,衣袂飄飄,宛若月中神女般的白色身影,那雙冰冷的鳳眼裏,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打擾了“好事”的,濃濃的不爽。
他冷哼一聲,用一種,隻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地,嘟囔了一句。
“……切,沒意思。”
“差點……就成好人了。”
……
“哇……”
蘇小冉,呆呆地,仰着頭,看着那個,憑空出現,一劍,就斬斷了神魔手臂的白衣女子。
她的小嘴,張得大大的,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那本就不怎麽夠用的小腦袋瓜,已經,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超出了她所有認知範圍的、震撼的一幕了。
這……
這個人……是誰啊?
怎麽會……
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人?!
這……這比她師父,講的故事裏,那些能飛天遁地的神仙,還要厲害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眼睛裏,開始閃爍着一種,比之前,看玄的時候,還要璀璨百倍的、名爲“崇拜”的、星星般的光芒!
……
“明……明月姐……”
林晚,跪坐在冰冷的泥水裏,用那隻還能動彈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眼淚,卻早已,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眶裏,奔湧而出!
那不是悲傷的眼淚。
而是,在經曆了無盡的黑暗和絕望之後,終于,看到第一縷曙光的、喜悅和激動的淚水!
她回來了……
太好了……
她終于……回來了……
那顆從戰鬥開始,就一直被高高吊起,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裏。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的疲憊感,瞬間,就将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
而陸離,則半跪在廢墟之中,用劍支撐着自己那早已殘破不堪的身體。
他擡着頭,癡癡地,看着那個,擋在他身前的、熟悉的、纖細的背影。
他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白金色的眼眸裏,閃爍着,無比複雜,也無比炙熱的光芒。
有震驚。
有狂喜。
有……失而複得的、難以言喻的後怕。
更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深深的心疼。
他知道。
他知道,剛才那一劍,看似,風輕雲淡。
但,一定,消耗了她,好不容易,才重生回來的、巨大的力量。
他想開口,想叫她的名字。
想問她,你怎麽樣了?
想跟她說,别管我,快走。
可他,一張嘴,湧出來的,卻是一口,無法抑制的逆血。
“噗——”
他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那龐大的九尾真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變回了,那個穿着破爛衣服的、滿身是血的、虛弱的青年。
……
蘇明月,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她緩緩地,回過頭。
那雙清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如同神明般的眼眸,落在了,陸離的身上。
落在了他那,九隻的狐尾上。
落在了他那,布滿了恐怖裂痕的身體上。
落在了他那雙,看着自己,充滿了擔憂和心疼的、金色的眼眸裏。
那一瞬間。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了,那幅,血淋淋的、破碎的“未來”畫卷。
那個,渾身是血,狐尾盡斷,被無數黑色鎖鏈,死死地釘在石柱上,奄奄一息的他。
兩個畫面,緩緩地,重疊在了一起。
蘇明月那雙,本該是絕對冰冷的、神明般的眼眸,猛地,刺痛了一下!
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如同火山般即将噴發的、冰冷的怒火,瞬間,就從她那顆,剛剛才重生回來的、鮮活的心髒裏,轟然爆發!
不。
我絕不會!
絕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絕不!
她猛地,轉過回頭!
那雙冰冷的、卻又,在這一刻,燃燒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的、決絕的火焰的眼眸,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還處于震驚之中的、空蟬的身上!
“很好。”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陣,足以凍結靈魂的寒風,瞬間,席卷了整個戰場!
“你們,成功地,惹怒我了。”
她緩緩地,擡起了自己那隻,空着的、白皙如玉的手。
然後,五指,緩緩地,收緊,握拳。
仿佛,要将什麽東西,給……死死地,攥在手心裏。
“混淪……還有你們……”
她一個一個地,念着那些名字,聲音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神罰般的宣判!
“你們所有的陰謀,你們所有的算計……”
她看着空蟬,嘴角,勾起了一抹,絕美的、冰冷的、充滿了無盡霸氣的弧度。
“現在開始。”
“由我,親手……”
“……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