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洪流,并未就此停歇。
“神性”蘇明月站在破碎的神座前,那雙漠然的銀色眼眸裏,倒映出的,依舊是千年之前,那片血與火交織的聖地。
她看着那些,幸存下來的族人們,看着他們,在面對自己時,那一張張,充滿了敬畏,卻又,被更深的恐懼所占據的臉。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盡嘲諷的弧度。
她,是他們的“守護神”。
但,在他們眼裏,她,卻是一個,比敵人,還要可怕的“怪物”。
一個,住在他們那,純潔無瑕的聖女身體裏的、不可控的、随時都可能,将他們也一并“抹除”掉的……定時炸彈。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那些,曾經對蘇明月(人性),充滿了慈愛和寵溺的長老們,眼神,開始變得複雜。
他們,會趁着蘇明月(人性),在聖殿裏,祈禱的時候,在外面,布下重重的結界,美其名曰“護法”,實則,是在……試探。
試探她體内,那個“怪物”,會不會,因爲被囚禁,而暴走。
他們,會搜集各種,上古流傳下來的、關于“一體雙魂”的禁忌文獻,關起門來,徹夜地研究,讨論。
那一張張,平日裏仙風道骨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掙紮。
……
畫面,跳轉到了聖地的議事密室。
這裏,光線昏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聖地的最高決策層——五位大長老,正圍坐在一張石桌旁,激烈地,争論着。
争論的核心,隻有一個。
——如何,處置他們那位,越來越“危險”的聖女殿下。
“不行!我絕不同意!”
一個脾氣火爆的、紅發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你們瘋了嗎?!她,是我們族群,千年才出一個的希望!
是能帶領我們,重返輝煌的‘神之容器’!你們竟然,想要……封印她?!”
“赤炎長老,你冷靜一點!”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看起來,最年長的、白發蒼蒼的大長老,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們,不是要封印‘聖女’。我們要封印的,是她身體裏,那個……‘東西’!”
“那‘東西’,和聖女,本就是一體!”
赤炎長老反駁道,“沒有了她,聖女,就隻是一個,空有天賦的普通女孩!
你忘了,上次,若不是‘她’出手,我們整個聖地,早就已經被那個魔物,給夷爲平地了!”
“可你也看到了!”
另一個,身材幹瘦的長老,尖聲說道,
“她,是怎麽出手的!彈指之間,就将那上古魔物,連同它周圍的空間,都徹底湮滅!
那種力量……那種,不分敵我,視萬物爲刍狗的、絕對的‘抹除’之力……
你敢保證,下一次,當她蘇醒的時候,那份‘抹除’,不會落在,我們自己人的頭上嗎?!”
他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們,都怕。
那種,自己的生死,完全,被另一個存在,随心所欲地掌控着的感覺,太可怕了。
“她,太危險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第四位長老,也緩緩地開口了,
“就像一把,開了刃的、絕世的神兵。但,我們卻不是那個能握住劍柄的人。我們,甚至不知道,它下一次,會斬向誰。”
“那也不能……”赤炎長老還想再争辯。
“夠了。”
就在這時,坐在主位上的、一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的、看起來最年輕,氣質,也最是陰郁的長老,終于,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是五位大長老中,最年輕也是,實力最深不可測的一位——玄寂長老。
他緩緩地,擡起了頭。
那雙,隐藏在陰影裏的、深邃的眼眸,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賭不起。”
他隻說了,四個字。
卻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聖地的存亡,族群的延續,不能,寄托在一個,我們完全無法掌控的、‘未知’之上。”
玄寂長老站起身,緩緩地,踱着步。
“‘她’的存在,就像一場豪賭。賭赢了,我們或許能重現上古的輝煌。但,若是賭輸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衆人。
“……我們,将萬劫不複。”
“所以,”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我們必須在那場,最壞的結果到來之前。親手,将這個‘變數’,從棋盤上,拿掉。”
“可是……剝離靈魂,那是禁術!稍有不慎,聖女她……會死的!”赤炎長老,做着最後的掙紮。
“不會。”
玄寂長老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甚至可以說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我已經,從那本,最古老的禁忌法典上,找到了,一個,相對‘溫和’的辦法。”
“我們可以,在不傷害聖女本體靈魂的前提下,将那個‘危險的意識’,徹底地,剝離出來,然後,用我們全族的力量,将它,永久地,封印在聖女的意識最深處。”
“這樣一來,聖女,還是我們的聖女。她隻是,失去了一部分,她本就,無法掌控的‘危險’力量而已。”
“而我們,也徹底地,解決了這個,懸在我們頭頂的、最大的隐患。”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爲?”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充滿了誘惑。
那幾個本就心生恐懼的長老,都紛紛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隻有赤炎長老,還想再說什麽。
但,玄寂長老,卻沒有再給他機會。
他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赤炎長老的肩膀,用一種,語重心長的、仿佛是在爲他着想的語氣,說道:
“赤炎,我知道,你是真心爲了聖女好。”
“但,有時候,愛,不是放縱。”
“而是……保護。”
“我們這麽做,也是在,保護她啊。”
……
回憶,到此,中斷。
“神性”蘇明月,看着眼前那座,破碎的神座,那雙漠然的銀色眼眸裏,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刻骨的恨意!
保護?
真是,可笑!
她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也正是因爲他們,那可悲的、自私的“恐懼”!
才會,有了後來那場,愚蠢的“剝離儀式”!
才會,有了,那場,滅族的災難!
想到這裏,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了,那個,在聖地化爲飛灰的最後時刻,降臨的……
那個,穿着巨大黑袍的、看不清面容的、神秘的身影!
那個身影……
那股,将一切,都徹底抹去的、混亂而霸道的氣息……
爲什麽……
爲什麽,總感覺,和剛才,被自己捏死的蝼蟻氣息,有那麽……一絲絲的相似?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