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裏,一片死寂。
隻有冰冷的雨水,還在不知疲倦地沖刷着一切。
玄依舊抱着雙臂,靠在最陰暗的牆角。
他像一個與這場悲劇格格不入的冷漠幽靈,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幅堪稱“凄慘”的畫面。
一個,是力量消耗過度、陷入沉睡的蘇明月。
一個,是燃燒本源、被打回原形,如今連站起來都費勁的“妖王”。
一個,是過度使用禁忌之力,被反噬得不省人事的“詛咒者”。
還有一個,是靈力耗盡,除了哭什麽也做不了的“小丫頭”。
真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喪家之犬。
玄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的弧度。
他本該幸災樂禍的。
看着這些曾經高高在上、他最讨厭的“敵人”,如今落得如此凄慘的下場,他本該感到痛快。
可是……不知爲何,他的心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種複仇的快感,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的目光緩緩從陸離那具殘破的身體上掃過。
蠢狐狸,爲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個昏迷不醒的楚逍身上。
哼,不知死活的家夥,明知道那條手臂是催命符,還敢如此濫用,死了也是活該。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小聲抽泣的林晚身上。
……弱小,就是原罪。
他的視線掠過所有人,最終還是回到了那個安靜地躺在地上的蘇明月身上。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剛才……她出現的那一瞬間,那股至高無上、仿佛淩駕于萬物之上的神性氣息……不會錯的。
那是和“主”同根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極緻的力量!
這個女人……這個被“主”視爲最完美“容器”的女人……她的身體裏,竟然還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猛地劈開了玄那片混亂而冰冷的思緒!
或許……或許這個女人,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鑰匙”!
一把足以對抗“主”,甚至将“主”從那至高無上的神座上拉下來的……鑰匙!
玄的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身爲“零号”分身、那個被視爲“失敗品”的可悲過去。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那些所謂的“完美”分身——空蟬、玉姬……他們是如何像看垃圾一樣看着自己,排擠自己,甚至想要将自己徹底抹殺的!
而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截然不同的手。
左手依舊是那麽的蒼白、脆弱,代表着他那不完整的、“失敗”的過去。
但他的右手……那隻融合了“玄龜之甲”的、青碧如玉的、充滿了無盡生機和守護之力的右手……卻代表着一個全新的、無人知曉的“未來”!
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失敗的“烏鴉”。
他是“玄”。
一個連“主”都無法再掌控的、獨立的、全新的存在!
這,或許是一件好事。
玄不自覺的捏緊了拳頭!
空蟬死了。
被那個女人像捏死一隻蒼蠅一樣給捏死了。
那麽,剩下的……玉姬,朱厭……
玄的腦海中浮現出空蟬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玉姬那邊,應該也……解決得差不多了吧。】
【青丘……】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們曾經有過密謀!似乎是去青丘放出一個可怕的家夥!
一個大膽的、充滿了風險,卻又蘊含着巨大收益的計劃,開始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玉姬和朱厭去屠了青丘。
那麽,她們現在必然也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傷。
而眼前這群,雖然現在看起來像是一群“殘兵敗将”,但隻要給他們一點時間……隻要自己稍微地“幫”他們一把……
那個女人的蘇醒隻是時間問題。
而那隻蠢狐狸,雖然燃燒了本源,但九尾天狐的血脈何其強大?
隻要有足夠強大的生命力去滋養他,想恢複也并非不可能。
還有那個玩弄詛咒的家夥……
玄看着楚逍那隻還在不斷散發着死寂氣息的黑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的傷最麻煩,是力量反噬。
想要救他,就必須用更強大的、同屬性的力量去強行壓制,或者……用屬性完全相反的、極緻的“生”之力去中和。
而自己這隻融合了“玄龜之甲”的右手……
玄緩緩擡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隻青碧如玉、散發着淡淡金光的手,在他的眼前顯得那麽充滿了誘惑力。
他可以救他們。
用自己這隻手那近乎無窮無盡的“生命”之力,他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内,讓這群“殘兵敗将”重新恢複戰鬥力!
然後……驅虎吞狼!
讓他們去跟元氣大傷的玉姬和朱厭拼個你死我活!
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這,是一筆一本萬利的買賣!
既能借刀殺人,除掉玉姬和朱厭這兩個他最讨厭的“同類”,又能進一步引導蘇明月和陸離的力量,讓他們在将來主動對付“主”。
最重要的是,還能省去自己親自動手的麻煩。
完美的計劃。
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算計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準備将這個計劃付諸行動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那個正蹲在牆角,抱着膝蓋,偷偷看着他的小小的身影。
蘇小冉。
那個蠢到無可救藥,卻又幹淨得像一張白紙的小笨蛋。
如果自己救了他們,那是不是就等于又一次當了“好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玄的心裏就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極緻的煩躁!
“唉~~~~~”
他讨厭這種感覺!
他讨厭這種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像“烏鴉”的感覺!
他更讨厭這種自己的決定會不自覺地被一個愚蠢的蝼蟻所影響的感覺!
“……真是麻煩。”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的決定。
他緩緩地從牆角站了起來,然後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群還沉浸在悲傷和絕望中的“殘兵敗将”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