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洪年在沈府稍坐了一會兒,這才回了公主府。
樂瑤已經鬧騰過幾場了,這會兒累了,已經睡下。
身邊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見沈洪年回府,好歹是松了口氣。
“大夫怎麽說?”
沈洪年坐在床榻邊,看着熟睡中的樂瑤。
“大夫說孩子沒事,就是讓公主不能太激動。畢竟,孩子的月份還小,還是大意不得。
大夫給開了些安胎的藥,公主服下之後才睡的。”
沈洪年點點頭,讓人先出去。
這件事的源頭在哪裏,他自是知道的。
但是,他沒有解決之法。
如果那一切,都是雲琅曾經經曆過的,都是真實的,那會是一個死結。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才能讓雲琅解開那些死結。
這一次,他隻是被關了一天,下一次呢?
如果他連自己都保不住,就别談以後,甚至去解開那個死結了。
在屋子裏待了一盞茶的功夫,沈洪年便起了身,去了隔壁的四公主府。
雲琅這會兒正在抄經,這可是皇帝老子罰她的。
她讓蓮秀直接把人帶到書房來,手下的筆卻一刻都沒有停。
待沈洪年進屋,就看到坐在書案前認真寫字的雲琅。
這副畫面在夢裏常出現。
沈洪年一時愣住,有點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
雲琅聽到動靜,頭也沒擡,“姐夫坐吧!”
沈洪年這才被喚回了心神,在離雲琅幾尺開外的椅子上坐下。
“打擾公主寫字了。”
“不過是抄父皇罰的經文,也不算打擾。姐夫有話隻管說便是。”
沈洪年能感覺出來雲琅的冷淡。
上一次見面,雲琅還不是這樣。
“臣今日來,是想請公主網開一面,放過臣的母親。”
聽到這話,雲琅的筆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繼續往下寫。
“姐夫是不是弄錯了,怎麽是我不放過沈夫人呢?我與沈夫人無怨無仇,何來放過一說?”
沈洪年自是不會把話說破,畢竟說破了,那就徹底翻了臉。
他不想翻臉。
“是臣失言!”沈洪年起了身,趕緊躬身行禮。
“臣的意思是,請公主救救臣的母親。”
雲琅到此時,總算是抄完了今日這一頁。
擱了筆,擡眼看沈洪年。
“姐夫,這事你應該去求三姐姐。不管沈夫人犯了什麽罪,總歸是三姐姐的婆母,論起來也是父皇的親家。
不如,姐夫直接給父皇上封折子,向父皇求個情?”
“臣不敢!臣的母親确實有罪,臣不敢奢求無罪判罰,隻求别流放。”
沈洪年雖未在刑部待過,但對大乾律法也是熟知。
他母親這種情況,按最重判罰是流放三千裏。
賀戰是雲琅的人,隻要雲琅一句話,那就一定是最重的判罰。
身爲人子,他還是想做些能做的事。
沈洪年話音落下,雙膝也就跪了下來。
雲琅耷拉着眼皮看這個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前世,她可是舍不得他跪的。
“姐夫,你這不是爲難我嗎?
你與賀大人共事也有些日子,應該知道,賀大人不會徇私枉法,更不是昏官,他有自己做人做事做官的準則。
昨日,你也瞧見了,三姐姐威脅他說要讓他做不成定州知府,他都不懼。
我相信,賀大人會秉公辦案。不會無故重罰,也不會枉法輕判。”
沈洪年靜靜聽着,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已經鬧出這麽大的陣仗,就不會是他幾句話,跪這麽一下,就能讓雲琅松口的。
所以,他今天不是來求人的,是來談判的。
“公主想幫臣,自然是有法子的。就像公主把西北十二精衛送去島上一樣,總歸是有法子。”
沈洪年沒有擡頭,還保持着跪在地上俯首的模樣,無比恭敬。
雲琅卻捏緊了拳頭。
“沈洪年,你要挾我?”
冷冰冰的聲調裏帶着雲琅的情緒,沈洪年這才緩緩擡頭。
“公主,臣忠心于公主,無論何時,無論何事,無論公主處于何種境況。
這不是要挾,是臣向公主表明,不管誰來查趙羽等人,在臣這裏都查無此人。”
也是,上一次沈洪年走的時候特意提及了這個,怎麽可能隻是随便一句話呢。
原來,是用在這裏。
“臣是公主手裏的一把刀,一柄劍,可爲公主開山鑿石,也可爲公主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臣的命是公主救的,臣的官職也是公主爲臣謀的,臣這一生,隻想爲公主效犬馬之勞!”
沈洪年說完這話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他還委屈了?
跟我前世比起來,他這點委屈算什麽?
是我逼你母親害人的嗎?
現在跟我委屈個屁。
“姐夫這話說的。你可是三姐姐的驸馬,我跟三姐姐......我們是死對頭。
從前在宮裏,我沒少受她欺負,就連我出嫁前,她還給我貼了加官,差點讓我送了命。
你現在說要爲我效犬馬之勞,這要萬一遇上我與三姐姐同時掉到河裏的事,你準備救誰呀?”
“當然是四公主!”
沈洪年沒有半分猶豫。
雲琅卻笑了起來。
“救我?”
雲琅笑着笑着眼淚就滑落下來。
前世可是你沈洪年親自跟皇帝求了旨意,讓我給母後殉葬的。
前世,我可是你的妻子,你尚且可以這麽對我。
這一世,樂瑤是你的妻子,你說要先救我?
大概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沈洪年見她流了眼淚,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袍。
她一定是想到了那些事,那些......
“公主,臣自知有罪,臣隻想......”
他想說彌補。
但何來彌補?
把話說破了,他們更沒有半分緩和的機會。
“臣字字肺腑。臣知道公主當下不信,臣......”沈洪年有些急,他知道自己拿不出什麽可以保證的東西。
情急之下,沈洪年脫口而出,“如果公主不喜歡三公主有孩子,臣也可以......”
“可以什麽?”
雲琅盯着他,眼神冰冷。
“也可以沒有......”
從一個男人嘴裏說出來,要殺死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雲琅再一次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狠毒。
前世,他也弄死了自己的孩子,還差點讓她沒了命。
這個男人......
“是嘛,那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