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因爲你是太子
“許文升。”朱元璋将信一拍,震聲道:“你竟敢在孤眼皮底下,設局陷害太子,攪動宮廷風波,你眼中還有朕嗎!”
許文升撲通跪地,顫聲求饒:“陛下饒命!奴才一時糊塗,被他人唆使——”
“唆使?還有誰?”朱元璋厲聲追問。
“是……是司禮監高公……是他讓我……讓我試探太子……”許文升已徹底崩潰,連帶另一名太監也惶然下跪。
朱瀚冷冷一笑:“事已至此,還敢狡辯?昨日你夜入東宮,與人密議,宮規何在?君臣綱紀何在?”
朱元璋臉色鐵青:“來人,許文升勾結内廷,陷害儲君,着錦衣衛立即押入天牢,徹查其黨羽,一人不漏!”
“是!”殿外早已待命的錦衣衛迅速入殿,将許文升死死按下。
許文升不斷掙紮,但再無半分權勢的威儀,隻是一個即将覆滅的罪人。
朱标默然立于一旁,眼中泛起一絲複雜。他知道,這是朱瀚爲自己鋪設的一局,也是對權謀世界最深刻的一課。
朱元璋緩緩轉向朱标,目光深邃:“标兒,你心中可還不安?”
朱标低頭:“兒臣無恙,惟願不負父皇厚望。”
朱元璋點頭,看向朱瀚,神色略顯松動:“皇弟,這次辛苦你了。”
朱瀚躬身一禮,淡淡一笑:“臣弟不敢,唯願大明根基穩固,不受宵小幹擾。”朱元璋起身,步出禦書房,手負在背,聲音悠悠傳來:
“從今日起,宮中舊案,不得再提。”
禦花園中,一處幽靜偏僻的亭閣内,朱瀚靜坐棋桌前,披着輕裘,面前棋盤鋪開,白子如雪,黑子如墨,殺意四伏,未語先寒。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朱标身着便服緩步而入,見朱瀚早已在亭中候他,不禁輕笑一聲:“皇叔今日心情似不錯,竟主動邀侄兒下棋。”
朱瀚擡眸,嘴角浮現一絲淡笑:“你父皇今日氣得不輕,孤若不做些事轉移他的怒氣,恐怕禦廚又要遭殃。”
朱标搖頭:“陛下性情本就剛烈,然則……今日之事,确實兇險。若非皇叔設局,兒臣隻怕還要被人誤解。”
朱瀚伸手拈子落下一招,淡淡道:“人心隔肚皮,朝中那些人看似恭順,實則誰不揣着算盤?你若不先學會看人心,這太子之位,坐得越久,反而越危險。”
朱标凝神望着棋盤,卻半晌不落子,隻問了一句:“皇叔,您……到底爲何如此幫我?”
朱瀚停住了手,似乎未料到他會突然問出此話。
“因爲你是太子,”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種久遠的沉重,“你若跌倒,這大明便無後。”
朱标望着他,眼中多了一層複雜的情緒。他知道皇叔說的是實情,可那份笃定的守護之意,卻讓他倍感沉重。
朱瀚忽然轉移話題,問道:“你知棋爲何爲‘道’?不是勝負,不是殺伐,而在于‘局’。”
“局?”朱标若有所思。
“能看得懂局,才配執子。”朱瀚輕聲,“你父皇已老,他看似還健壯,但心已倦。你若不能穩住人心,他一朝撒手,這天下便如棋盤傾覆,再無一子可落。”
朱标低頭,終于落下一子。棋盤上,白子一舉破勢,局面豁然開朗。
朱瀚微微一笑:“你最近心靜了不少,不錯。”
朱标輕歎一聲:“被人算計久了,心自然就靜了。”
亭外月色正明,寒意微起,朱瀚看向遠處宮牆,語調忽然低沉下來:“标兒,你要記住,朝堂并不比戰場少一分血腥,隻是那血,不在刀劍之下,而在人心之間。”
朱标神情漸肅:“皇叔,兒臣已知今日之局,但接下來,若有人不甘心……怕還會再出手。”
朱瀚起身,負手而立,沉聲道:“他們會出手。越靠近權柄之巅,就越無法後退。可你别怕,孤還在。”
禦花園深處的梅林,依舊在夜風中輕搖着枝影,殘雪未化,月色清冷。
朱瀚回了王府後,卻遲遲沒有回房歇息,而是獨自穿過月門,步入後院。
小院幽靜,桂樹斜倚牆角,井欄旁的青石被夜露打濕,泛着幽幽光澤。
“殿下今日回來得晚。”一個溫婉柔潤的女聲從屋内傳來,簾子一挑,一個素衣女子捧着溫茶走出,眉眼娴靜,動作極輕,仿佛生怕擾了夜色。
朱瀚接過茶,手卻未挨熱瓷,隻道:“你今日未去聽琴?”
“奴不敢自作主張。”女子低頭,唇角帶着一抹笑意,卻不敢太盛,“王府雖安,但外頭……似乎不甯。”朱瀚聞言輕輕哂笑一聲:“你倒是靈得很。”
“殿下的心,奴猜得不透。”女子低聲答道,語氣卻沒有絲毫試探之意。
朱瀚轉身在石凳上坐下,望着月中梅影,一口飲盡溫茶,緩聲道:“太子府最近靜得過分,越是安靜,便越不是好兆頭。”
“殿下……是在擔心太子?”女子試探性地問。
朱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擡眸望向她:“阿錦,你覺得朱标如何?”
“太子仁厚。”她認真答道,“心地也明澈。”
“太過仁厚了。”朱瀚似乎自語,語氣中透出些許無奈,“他是好人,可太好的人,坐不上龍椅。”
阿錦聽了這話,神色微怔,低聲道:“可世人皆言,仁者無敵。”
朱瀚輕笑,眼神卻冷了幾分:“無敵?你可曾見過仁者在亂世中留下幾人?能留的,都是手上沾了血的。”
“可是……”阿錦想反駁,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朱瀚看了她一眼,沒有責怪,隻道:“你若真心敬他,從今日起,每月十五,送幾卷詩集去太子府,就說是南書房偶得舊藏。”
阿錦驚訝地擡頭:“殿下是要……”
“讓他學會從詩裏看人,看字裏藏鋒,看筆勢藏心。”
朱瀚緩緩起身,衣袍被風拂動,“不破壞他的本性,隻是教他識人罷了。”
他聲音雖淡,卻字字入骨。
阿錦低頭應了,朱瀚卻已負手而去,隻留一地清寒月色随他衣袂流動。第二日午後,天朗氣清,朱标帶着兩名太監閑步至朱瀚府中。
他并未帶儀仗,也未通傳,隻是換了常服,仿佛是來尋親戚閑叙。
“皇叔可是還在午休?”朱标在垂花門外輕聲問道。
“殿下。”門口的老管家急忙行禮,“王爺正在後園,若不嫌打擾,小老兒這便帶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