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以戒懼爲功
“是。”趙紀退下。
朱瀚走出廳門,望着青石巷深處,心中無波無瀾。
他早知兄弟之間不過虛禮,朱棣不是懦弱之人,也絕不會坐視太子坐穩儲位。
而朱标,若真想坐得住這龍椅,就不能隻會讀書寫字。
夜幕低垂,東宮内,燭火輕搖。
顧清萍端着湯盞走進内殿,看見朱标依舊伏案未眠,不由輕聲道:“太子,你已連夜未歇,再不休息,身子吃不消。”
朱标揉了揉額角,接過湯盞一飲而盡:“我總覺得,若再遲一步,便會被什麽壓住了氣息。”
顧清萍坐到他身旁,柔聲道:“皇叔今日來過,可說了什麽?”
朱标放下盞碗,沉吟道:“他說,我若再不主動出擊,便要被四叔牽制。”
顧清萍輕聲一歎:“我也聽聞一些流言,說順天府近來與禮部頻頻往來,背後定有動靜。”
朱标苦笑:“我一直避諱與叔輩争鋒,但看來這條路已走不通了。”
顧清萍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既然身處其中,便不能後退。你不是一個人在鬥争,還有我,還有皇叔。”
朱标眼神一震,望向她的雙眸,隻覺心頭一暖:“清萍,有你在,我心中便有底了。”
她輕聲道:“從你披上太子袍那一刻起,便再無退路。但你若行正道,便是光明坦途。”
朱标點點頭,緩緩站起身來,望着窗外星月:“明日,我要召見禮部侍郎。”
顧清萍輕聲道:“你準備動手了嗎?”
朱标道:“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朱标,不是傀儡。”
次日一早,朝堂尚未開,禮部侍郎劉廷被東宮召見。
他進殿之時,面色鎮定,心中卻早已有幾分惴惴。
朱标在殿中端坐,一改往日溫雅神态,眉宇間透出淩厲。
“劉卿,近來禮部與順天府往來頗多,可有何事需太子裁定?”
劉廷一驚,忙低頭答道:“回殿下,禮部最近處理科舉名冊,需順天府佐證民籍,屬下并無他意。”
朱标眼神如電:“那爲何副尹私入禮部署房?你身爲侍郎,竟未覺其事?”劉廷額頭已見冷汗:“太子恕罪……屬下……屬下一時疏忽。”
朱标冷聲道:“你是禮部主事之人,若無他人縱容,他怎敢擅入?趙紀。”
簾後走出趙紀,手中呈上一封供詞,正是副尹認罪所寫。
劉廷頓時跪地:“太子恕罪,屬下冤枉——”
朱标冷冷開口:“來人,将劉廷貶爲庶民,發往應天衛服役,另擇禮部清正之人上任。”
門外内侍應聲而入,将劉廷拖出殿外。朱标站起身,負手于背,神情沉穩。
殿中隻餘顧清萍與趙紀。她輕聲道:“這一手,你終于出刀了。”
朱标低聲道:“我不能再等。”
趙紀道:“此舉一出,朝中必然震動。”朱标沉聲道:“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朱标,能斷事,也敢斷事。”
“皇叔。”朱标站在東宮的内殿前,眉頭緊鎖,眼中顯出幾分疲憊。
朱瀚看着朱标,語氣沉穩:“你做得很好,表現出太子應有的果敢。可這隻是開始,朝堂上的風雲,遠非你所見的那般簡單。”
朱标苦笑:“我明白,但無論如何,我若不有所作爲,豈不是徹底喪失了立場?”
朱瀚點點頭:“你做得對。但接下來的事,恐怕比你想象的更複雜。”
朱标站起身,輕輕撥開案上的筆記:“我知道,但我不能再退後。皇叔,您說過,隻有開始,才會有所改變。那麽現在,朝中的那些人,勢必要給我一個交代。”
朱瀚走到他身旁,語氣低沉:“你要小心,最危險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敵人,而是那些你眼中的‘朋友’。他們的态度,才是決定未來局勢的關鍵。”
朱标凝視着窗外,沉思片刻,低聲道:“我明白。接下來,我要重新整理朝中那些被忽視的力量。無論是以往的舊臣,還是新晉的權貴,所有的力量,我都必須掌控。”
朱瀚點了點頭:“這才是太子該有的思路。但記住,若想牢牢掌控朝堂,首先要得到皇帝的支持。”
朱标的眼神一凜:“父皇的支持?”
朱瀚微微一笑:“朱元璋一向高瞻遠矚,你若能證明自己足夠果斷,他自會知曉。”
數日後,朝堂如常,朱标依舊身處東宮,處理政務。
而這幾日,他始終在思考,如何才能徹底穩固自己的地位。
然而,盡管他心中有了決定,卻依舊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這份責任。
那日,宮中突然傳來消息,四叔朱棣從順天府回來,皇帝已命他赴京面聖。
朱标心中一緊,迅速召集了顧清萍,商議對策。
“朱棣回來,意味深長。”朱标低聲道,“父皇與四叔之間的關系,已日漸微妙。”
顧清萍端坐在一旁,眉頭緊皺:“朱棣從順天府回來,恐怕不單純是爲了朝政,他若已準備好發力,太子之位必然岌岌可危。”
朱标臉色蒼白,心中不禁一緊:“若朱棣與父皇有任何異動,我們該如何應對?”
顧清萍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父皇雖未顯露,但四叔身後力量龐大,想要操控局勢,已非易事。你必須主動出擊,盡早表明立場。”
朱标抿唇不語,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可他是父皇的弟弟,也是我舅父。我若主動與他對立,是否太過倉促?”
顧清萍輕輕搖頭:“你無需過于擔憂,時機已經到了。朱标,你若真想穩住太子之位,就不能再退後。”
朱标緩緩起身,目光如火:“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便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迎接即将到來的風暴。”
四日後,朱标主動向父皇請求在朝堂上與朱棣對質。
雖然這個請求令宮中許多人驚訝,但卻也讓那些暗中觀察太子舉動的人瞪大了眼睛。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最終點頭:“既然你已決定,那便去吧。”
朱标心中有些忐忑,但他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
當天,朝堂之上,朱标與朱棣的對話,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朱棣一身玄色戰袍,步伐穩重地走上殿前。
與他對立的是朱标,身着太子服,目光銳利,已不再是那個昔日懦弱的太子。
兩人的目光交彙,空氣中似乎都彌漫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