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在雨中跪了很久，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她一直沒接。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書瑤和沈慕白匆匆趕來，看着渾身濕透的黎晚，連忙上前将她扶起來。

“晚晚，你怎麽樣？”宋書瑤急聲開口，沈慕白将傘撐在兩人頭頂。

黎晚搖搖頭，對宋書瑤擠出一抹笑容：“就是有點想我媽了。”

曾經她一直不懂，爲什麽當年爸媽明明那麽恩愛，可媽一死，黎向東就能把孫婉蓉和黎歡還有黎澤接進門。

後來她懂了，因爲那些所謂的恩愛，不過都是母親的忍氣吞聲，是她用自己的血淚，替她編造了一個幸福的夢境。

如果仔細回想，她就會發現，其實很多事都是有迹可循。

黎向東從來不是一個好父親，他或許曾經貪圖過母親的美貌，可更多的，是許家雄厚的财力。

可當許家沒落，許柔便再也不值得被忌憚。

“走，我們先回去。”宋書瑤低聲開口，他們知道今天是許柔的忌日，所以本打算如果霍煜宸不來，她們就陪黎晚一起來。

可明明一早就說好了，黎晚卻始終沒有給他們發消息，也不接電話。

她和沈慕白意識到不能再等下去，先是去了趟霍煜宸的别墅，見她不在，這才找了過來。

臉頰、膝蓋都是火辣辣的疼，像是某種她對自己的懲罰。

黎晚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痛。

可隻有這樣的疼，才能讓她清楚的意識到她還活着，才能讓她心裏，覺得舒服一些。

沒走出太遠，才出墓園，黎晚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黎晚！”沈慕白急聲開口，扔了傘，将她抱起，快步朝車子跑去。

“我開車。”宋書瑤轉身上車，一路朝着醫院飛馳而去。

*

兩個小時後，黎晚緩緩轉醒，看着陌生的病房，她才找回了幾分意識。

“感覺好點沒有？小白買了粥，先吃一點？”宋書瑤守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好。”黎晚雖然沒什麽胃口，但是不想讓她擔心。

見此，宋書瑤露出一抹笑容，将她扶起後，小心喂她喝粥。

不一會，沈慕白從外面回來，見黎晚轉醒，沉聲道：“黎家人今天也去了墓地？”

“恩。”黎晚應了一聲。

沈慕白方才去查過墓園的監控，一想起黎家的行徑，眼裏就閃過抹陰翳。

隻不過，黎家再沒落，也是豪門。

還不到收網的時機。

一碗暖粥下肚，黎晚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她看向宋書瑤明顯哭過的眼睛，輕輕抱住她：“瑤瑤，幸好還有你和小白。”

宋書瑤的眼裏蒙上一抹霧氣，埋怨道：“下次有事你再不喊我，我就不理你了。”

“我保證。”黎晚豎起三根手指，宋書瑤這才露出笑臉。

這時，門從外被推開，霍煜宸推門進來，他穿着一套藏藍色的休閑西裝，一張冷肅的面龐矜貴疏離，微挑的眼尾沖淡了幾分他身上的淩厲和狠辣，多了些邪氣。

黎晚愣了片刻，不等開口，宋書瑤在她身旁低聲道：“你暈倒的時候他打了電話，我就替你接了。”

黎晚對她笑笑，随即看向霍煜宸：“老公。”

宋書瑤冷冷的白了他一眼，和沈慕白先離開了病房。

宋煜宸坐在床邊，視線落在黎晚臉上，恍惚了一瞬。

她似乎比他以爲的還要清瘦，這會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且沒有半分血色，唇瓣幹涸，發絲也軟軟的垂落，一雙澄澈溫柔的眼睛，像是受驚的小獸。

“臉怎麽回事。”霍煜宸瞥見她微腫的臉頰，漆黑的瞳孔裏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翳。

黎晚不想同他多費口舌，溫柔的笑笑：“不要緊。”

聞言，霍煜宸也沒有再問。

“你忙完了？還走嗎？”黎晚問，沉靜的瞳孔此刻倒映着他影子，雖然一如既往的體貼溫柔，卻好像沒有了最初的光彩。

“不走了，我在這陪你。”霍煜宸沉聲開口，忽然覺得，她似乎遠沒有自己以爲的那麽堅強，反而脆弱的，好像一折就斷。

“好。”黎晚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他已然忘記了自己母親的忌日。

黎晚轉頭看向窗外，城市的夜色燈火闌珊，繁華不已。

她很清楚，她沒資格要求霍煜宸什麽。

她不能要求他像是霍斯年一樣愛她，也不能要求他對自己一心一意，更不能要求他記住自己母親的忌日。

因爲于她而言，她對他從一開始也是利用。

入夜，黎晚靠在床頭看着電影，霍煜宸在沙發上處理文件，直到傍晚九點，黎晚又覺得胃一陣陣抽痛，莫名的灼燒感讓她說不出難受。

她放下平闆，在床上蜷成一團，臉色又白了幾分。

霍煜宸放下文件，走到床邊：“不舒服麽？我叫醫生。”

黎晚搖頭：“隻是胃疼。”

聞言，霍煜宸撥通陳霄的号碼：“請醫院的王教授過來。”

話落，霍煜宸将黎晚扶起，攬在懷中。

黎晚愣了一瞬，自嘲的想，這倒是他少見的溫存。

難得他在，黎晚索性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了他身上，他的懷抱其實很暖，黎晚一直都很喜歡。

霍煜宸摟着她的腰，覺得她還是太瘦了。

“回去我換個廚師，你要是舍不得張媽，就讓她負責别的。”霍煜宸沉聲開口。

黎晚頓了頓，不知道他怎麽總看張媽不順眼。

“下個月吧。”黎晚垂下眸子，輕聲開口，不想因爲自己，連累張媽。

見此，霍煜宸沒再勉強。

不多時，王教授帶着幾個醫生一道進入病房，霍煜宸起身同他握了握手：“王教授。”

“沒想到住在這的是霍少夫人，方才霍少夫人的病曆我仔細看過，她臉上的傷沒有大礙，會暈倒主要也是因爲低血糖。”

王教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發絲花白，看着十分和藹。

霍煜宸再度道：“我太太總是胃疼，半年前做過一次胃鏡，當時并無大礙。”

王教授點了點頭，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我剛剛也調出了她之前的胃鏡報告，她這應該是神經性胃痛，換句話說，如果飲食不規律、心情不好，就會引起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