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那件衣服她後來再沒見他穿過，挂在别墅的衣櫃一角，無人問津。
除此之外，黎晚替他繡過的東西大概就是一幅畫。
那是第一年他生日時，她送他的禮物，那幅畫是漫天星海下，一個小男孩坐在玫瑰園裏，仰望着夜空。
黎晚很喜歡那幅畫，隻是她不知道霍煜宸喜不喜歡。
不過不重要了。
“晚晚，你和煜宸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許老夫人忍不住開口。
沒辦法，人老了有時候就沒有念想。
尤其是她這種兒女都早逝，如今隻剩下一個外孫女的，難免會把念想都加諸在黎晚身上。
黎晚想了想，還是沒同她說實話。
“外婆，我打算要繼續拍戲了，所以暫時可能不會要孩子。”
聞言，許老夫人輕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針線：“拍戲好，這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許家如今剩下的東西不多，可以後還是少不得要你操勞。”
黎晚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外婆，許家的生意會越來越好的。”
“哎，說到這多虧了有慕白，其實你外公說的沒錯，你和煜宸要是不成，和慕白也不錯。”
黎晚輕笑了笑，隻當她在唠叨。
“不過我們晚晚這麽好，自然是什麽男人都配得。”
*
傍晚，黎晚從許家離開時，許老夫人準備了不少自己做的糕點，一份給沈慕白帶回去，另一份，則是交給黎晚：“這個你拿回去給煜宸吃。”
“謝謝外婆。”
黎晚離開後，坐在沈慕白的副駕駛，她輕聲問：“陪外公下了半日的棋，又賞字看畫，很累吧。”
黎晚晚上喝了點酒，這會多少有些醉意。
沈慕白一雙眼依舊清明，他面容溫和清潤，鏡片遮住了原本過于寡淡薄情的眼，讓他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黎晚記得，他們在學校認識的時候，沈慕白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鏡，額前的發絲留的有些長，讓人很容易忽略他的長相。
他和霍煜宸還有阿年都不像，他時常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好像第一眼在人群裏，總是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可成了朋友以後，黎晚才知道。
他鏡片下的那張臉實在好看，或者說，美的雌雄莫辨，精緻的有些像女孩， 再加上一雙眼寡淡又尖銳，不知惹出多少麻煩，所以他才總是戴着副眼鏡遮掩。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黎晚倒覺得，他越發像是矜貴世家出來的公子，溫潤如玉、斯文隽秀。
“不會，外公也算我半個老師。”沈慕白察覺到她的打量，神色平靜。
黎晚對他笑了笑：“小白，謝謝。”
說罷，黎晚沒再問，閉上眼打算睡會。
這一睡，黎晚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慕白将車開進霍家的院子，見她并未轉醒，便也沒有吵她。
别墅二樓一片漆黑，隻走廊留了幾盞昏暗的夜燈。
沈慕白想，大概霍煜宸依舊沒有回來，他轉頭看了看黎晚清瘦沉靜的側臉，轉身下車在外面抽了支煙。
一支煙盡，黎晚還未轉醒。
沈慕白看了看時間，将黎晚從車上抱下來朝着霍家走去。
黎晚很少會睡這麽沉，許是前兩日睡的都不太好，再加上今晚陪着外公喝了不少酒，折騰這一通，竟也沒醒。
張媽和家裏的其他傭人，眼見黎晚被男人抱在懷裏送回來，一時間神色不安，又帶了點八卦，偏偏到最後，也沒敢多說什麽。
“沈先生，這邊請。”張媽正要帶路，對于沈慕白，倒也算相熟。
可她話音才落，車子的車燈亮起兩束刺眼的光，沈慕白皺眉側過身，避免車燈照到黎晚的眼睛。
好在，車燈很快熄滅。
張媽看着車子，局促不安。
這叫什麽事啊，少爺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沈慕白神色如常，對于會在這碰見霍煜宸，倒是沒什麽反應。
霍煜宸下車後，擡眸便看見沈慕白正抱着她的妻子，霍煜宸的瞳孔深沉了幾分，唇瓣輕抿。
他大步走過去，對着沈慕白道：“多謝沈先生送我太太回來。”
沈慕白笑了笑：“霍先生客氣了，我送她是因爲她是黎晚，不是因爲她是霍先生的太太。”
一句話，别有深意，空氣裏莫名彌漫開了淡淡的火星味。
霍煜宸沒再多言，打算接過黎晚：“給我吧。”
沈慕白溫和道：“她喝了酒，勞煩霍先生讓人明早準備一份醒酒湯，她睡眠不好，最好别讓人吵她。”
“沈先生很了解她？”霍煜宸又想起，早上他和黎晚熟稔默契的那一幕。
沈慕白笑了笑，鏡片下的眸子涼薄又銳利：“比起霍先生，多少還是了解一些。”
話落，沈慕白不打算多說，轉身離開。
霍煜宸站在原地，聲音冷鸷：“希望沈先生以後不要帶她去喝酒。”
沈慕白停在原地，沒回頭，帶着些嘲諷，不客氣道：“看來，霍先生今晚沒有佳人相伴，倒是有空管起黎晚的閑事了。”
霍煜宸唇瓣輕抿，手背上的青筋都豎起了幾根。
他也說不清緣由，不懂自己爲何會動了火氣，他垂眸看向懷裏的女人，因爲喝了酒，她兩頰氤氲，嘴裏輕聲嘟囔着什麽，唇瓣晶亮，倒是比早上有了些氣色，看起來格外誘人。
霍煜宸轉身将她抱上樓，替她換了睡衣。
隻是才要起身，卻被黎晚抓住，她神色焦急，帶着些無助和委屈：“别走……”
霍煜宸頓了頓，坐在床邊，看着她沉默許久。
或許，他真的忽視了她的感受。
霍煜宸鬼使神差的在床邊守了她一會，她的手指細膩瑩潤，修長白皙，指尖的溫度微熱，說不出的好看。
他本以爲，守着她一會，她就會放手。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黎晚越抓越緊，甚至好像陷入了夢魇。
豆大的眼淚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掉，她不斷的搖頭，嘴裏依舊說着些什麽，無助又慌亂。
霍煜宸愣了片刻，結婚三年，他好像從未見過她哭。
“黎晚。”他皺眉喚她，試圖将她從夢魇中喚醒。
“阿年…不要！”黎晚低聲開口，猛的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