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睜開眼,正對上一張冷厲俊美的面龐,那張白玉般的面容上,嵌着一雙深邃冰冷的眼,帶着極緻的理智和精明,亦藏着一股難以形容的狠戾和陰翳。
黎晚愣了片刻,出了一層薄汗。
她輕出了口氣,看向四周,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家裏。
“你做噩夢了。”霍煜宸聲音冷鸷。
黎晚回過神來:“你怎麽在這?”
因爲喝了酒,她聲音也有些啞,更因爲方才那場噩夢,少了平素應付他時的溫柔和耐性。
此時此刻,黎晚很難把面前的男人和霍斯年聯系在一起,這也就讓她更加煩躁。
霍煜宸眼裏閃過一抹不快:“黎晚,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黎晚恍惚了一瞬,周身的氣勢柔和下來:“我隻是以爲,你會在書房工作。”
聞言,霍煜宸沒再開口。
黎晚起身走向浴室:“我去洗個澡。”
半個小時後,黎晚從浴室出來,整個人都清明不少。
霍煜宸依舊在卧室,隻是手裏拿了幾份文件在看,黎晚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眼睛不累嗎?怎麽不去書房。”
霍煜宸從文件裏擡起頭,淡淡道:“你不希望我在這?”
黎晚莫名的覺得,他今日比平時尖銳許多,哪怕那些淩厲和棱角,都藏在表面的沉穩平和之下。
“沒有,我隻是覺得奇怪,畢竟你之前從不在卧室辦公。”
黎晚的話,讓霍煜宸再度陷入沉默,畢竟,她說的是事實。
黎晚沒再理會他,給沈慕白發了個消息,問了問情況,而後便找了本書靠在床上看。
直到她以爲霍煜宸不會再開口,卻聽他忽然道:“阿年是誰?”
黎晚心口一窒,手裏的書險些滑落。
所以,她剛剛夢魇不小心說出了阿年的名字麽?
黎晚擡頭看向他,神色平靜,帶着些不解:“什麽阿年?”
四目相對,黎晚一顆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捏着書的指尖,因爲用力,都泛出了淡淡的白。
霍煜宸盯着她看了幾秒,随即收回視線:“沒什麽,是我聽錯了。”
他收回視線,黎晚的心也随之輕輕回落。
她不知道霍煜宸信了沒有,她隻希望,最後這十幾日,他們能相安無事。
黎晚看向光線下的男人失神,暖色的光影沖淡了他身上的淩厲,褪去西裝,藏藍色的家居服更讓他多了幾分柔和。
這三年,她一直在好好學着,該怎麽愛人。
她也一直在試着好好愛他。
可黎晚不想承認,她的骨子裏自私又卑劣,敏感還多疑。
相比于拼盡全力去愛人,她更喜歡被愛。
*
翌日,清早。
黎晚醒時沒看到霍煜宸,他應當已經走了,不過讓黎晚沒想到的是,他派人送了束玫瑰給自己。
黎晚看着面前嬌豔欲滴的玫瑰,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又做了什麽虧心事?
“少夫人,要插起來嗎?”張媽依舊小心翼翼的開口。
黎晚看着她笑了笑:“送您吧,插到您房間去。”
張媽捧着玫瑰,一時間如拿了個燙手山芋,可不得不說,這花是真的漂亮,女人見着哪有不喜歡的呢?爲什麽少夫人偏偏就不喜歡呢?
張媽猶豫再三,到底沒舍得扔,而是将這些玫瑰栽在了别墅的院子裏。
本以爲能開的更盛,奈何沒過兩日,就都枯死了。
一連幾日,黎晚都沒再收到霍煜宸的消息,瓷盤裏的珠子越積越多,轉眼,就到了她來試鏡的日子。
黎晚到時,已經有幾十個人在等着。
因爲是初選,所以也不需要化妝更換服裝,隻簡單的表演一段就行,當場就能知道結果。
韓蔓穿過人群,找到黎晚,低聲道:“來初試的一共二百六十八人,比較有競争力的有十幾個,這是我挑出來的資料,你先看看。”
沖着這個人數,黎晚想,張程并沒有過氣。
隻不過他這種文藝風格的導演,個人風格太獨特,電影裏難免加入太多的主觀因素,所以風險也就更高。
放在市場裏,自然不一定有那麽多觀衆買賬,而對于投資者而言,風險系數也就更高。
黎晚這段時間,惡補了不少張程的電影。
他擅于講述人性的善和惡,不過從她目前拿到的本子來看,《新生》的劇情裏,她倒沒太看出人性中惡的那一部分。
“孟紫楠來了,她好漂亮!”
“我倒覺得一般,你沒見過她沒紅之前的照片?估計不少地方都動了。”
“可她演技卻是實打實的,而且氣質又偏文藝,這次我看她和李米拿到女主演的概率最大。”
黎晚擡頭看去,孟紫楠穿着一件幹淨的淺色格子開衫,搭配露腰緊身的背帶和牛仔短裙,臉上戴着大大的墨鏡,在經紀人和助理的護送下,一路穿過人群。
來試鏡的人裏,有不少人是她的粉絲,紛紛驚喜的同她打着招呼。
“紫楠姐!”
“紫楠姐,能不能簽個名!”
有人滿眼愛慕和崇拜,畢竟草根逆襲的故事實在動人。
黎晚擡眸看去,神色平靜,孟紫楠像是有所察覺,本能的朝黎晚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确切地說,是黎晚和她墨鏡下的那雙眼睛相對。
孟紫楠頓了頓,露出一抹笑容,加快了步子,停在黎晚面前:“黎晚,真的是你?”
孟紫楠摘下墨鏡,看起來十分欣喜,周圍不少人也紛紛看了過來,帶着些好奇和打量的看着黎晚。
“好久不見。”黎晚笑了笑,客氣又疏離。
孟紫楠拉住黎晚的手,姿态親昵:“太好了,真的是你,你是打算複出拍戲了嗎?你放心,以前都是你幫我,現在我認識不少導演和制片,這次換我來幫你。”
她言辭真摯,帶着說不出的歡喜,沒有半點架子。
黎晚笑了笑,她很少有看錯人的時候,可不得不說,當年她确實錯看了孟紫楠。
她看出了她肯努力、有野心,也能理解她踩着别人上位想要出人頭地的心理,可沒人喜歡被踩着被當成踏闆的那個人是自己。
“據我所知,你這幾年雖然拿了不少獎,流量也很高,可幾個主流獎項卻還是收獲爲零。”黎晚笑着開口,一句話,就直接紮在了孟紫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