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紫楠的臉色頓了頓,笑容依舊。
黎晚說的沒錯,她雖然拿了不少獎項,卻始終沒有拿過受業界内外認可的主流大獎,相反,黎晚三年前拿的那個獎,她至今也沒能拿到。
畢竟娛樂圈向來殘酷,就算沒有黎晚,也有數不盡的新人舊人,像她這種沒什麽資本的草根,想要出頭實在太難。
“我就說還是你最了解我,這次沖着張導的電影來,就是想拿獎,你呢?你幾年沒演戲,韓姐怎麽會讓你選這種本子複出?”孟紫楠笑着問,随後像是想起什麽,話鋒一轉:“對了,你之前有沒有去醫院看?有确診嗎?”
聞言,黎晚不由得笑了。
三年前,霍斯年的死對她而言确實是重創,她們都認爲她得了抑郁症。
隻不過,她不喜歡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交給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也就是所謂的心理醫生。
所以,她從未去看過。
“你呢?現在還像以前那樣給人打熱水買飯嗎?應該不用替人擦鞋跑腿了吧?不過爲了資源,需要讨好導演和投資人也說不定。”黎晚亦是笑容燦爛。
她其實沒興趣和她寒暄,隻是眼下這裏幾十号人,一雙雙眼睛都盯着她,她想在這個圈子裏混,自然不能同孟紫楠甩臉子。
否則,她這個過氣小花,還未複出,怕是就要惡評一片。
孟紫楠睫毛輕顫,垂在身側的拳頭輕輕攥起:“黎晚,我以爲,我們還算是朋友。”
黎晚勾起唇角:“可你這種人,怎麽配有朋友?”
孟紫楠輕笑了笑,眼圈泛紅:“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試試吧,這次的角色,我勢在必得。”
黎晚眸色冷淡,不急不緩:“你愛過人嗎?你這樣滿心滿眼都是名利的人,真的能演好陳丹嗎?”
孟紫楠也不在意:“那我們試試看。”
話落,孟紫楠和黎晚錯身離開,黎晚依舊眉眼含笑,隻是眼裏滿是冷意。
她曾經有一段時間,一直以爲,孟紫楠和霍煜宸是一樣的人,爲了目的不擇手段,能屈能伸。
可後來,她才意識到他們的不同。
孟紫楠追逐的是名利,霍煜宸追逐的則是權勢,于孟紫楠而言,從無半分真情,沒有什麽不能出賣,至于霍煜宸?他不會爲了些許利益出賣朋友,除非那個人一開始就不是他的朋友。
韓蔓皺着眉頭:“這兩年,孟紫楠的資源不錯,聽說攀上了周家的公子哥,對方似乎很喜歡她,倒是給了她不少資源。”
黎晚也不在意:“各憑本事麽,這也是本事的一種,不是麽?”
韓蔓輕歎了口氣,還是覺得黎晚時運不濟:“隻能看運氣了,孟紫楠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她演技确實不錯,也肯下功夫苦練。”
黎晚笑了笑:“可當一個人,做什麽都帶着目的的時候,就很難純粹的去完成一個角色。”
她承認,孟紫楠不是草包,相反,她如韓蔓所說,聰明又肯努力,就算曾經不是讓人驚豔的美人,也算得上五官标緻,如今在包裝幾年,形象俨然不差。
黎晚沒再聊這些,又熟悉了下劇本。
試鏡的這場戲,是林西死的那日,陳丹守在床邊,哀痛不已。
可黎晚有時候覺得,能這樣好好道别,也是一種幸福,畢竟人生無常,有太多的來不及和遺憾。
*
等了大概一個小時,才輪到黎晚。
黎晚進去時,導演和制片還有幾個資方,正在翻看她的資料。
“黎晚是吧?我記得你,三年前你那部《流珠傳》很火,怎麽後面沒有繼續拍戲?”張程率先開口,同時打量着黎晚。
黎晚神色從容:“一夜成名難免讓人迷失,所以想沉澱一下自己。”
張程點點頭:“行,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演技有沒有精進。”
說罷,搭戲的男演員就被推了上來,男演員躺在病床上,全程不會回應,也沒有台詞,她們拿到的劇本上雖然有幾句台詞和背景,可是其他的就要靠自己發揮。
“開始。”
黎晚拎着飯盒走進病房,放到床頭後,坐在了床邊。
“今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舒服些?”她俯身,替他仔細擦了擦額頭,目光溫柔又帶着些疲憊。
當然,哀痛也有,隻是卻很淡。
黎晚仔細替他擦拭了臉頰、手指後,又替他将胡子修剪的幹幹淨淨,發絲梳理的一絲不苟。
忙完這些,她端着水盆去倒水,再回來時,拉開了窗簾,看着窗外,笑着道:“今天陽光很好,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
黎晚用一側肩膀,費力的将他扛起,放在一把老舊的輪椅上,熟練的推到院子裏。
“杏都紅了,可惜你不喜歡吃,不過用糖腌過的杏幹你還是喜歡的。”黎晚自言自語,輕聲道:“隻是也不知道今年還來不來得及。”
“林西,我忽然後悔了,後悔那年和你提了分手,後悔和你錯過了這麽多年。當然,我也後悔在這兒和你遇見。”
黎晚輕聲笑着,臉上眼裏、盡是滄桑。
“你爲我灰暗的生命帶來了那麽多美好,卻又把我一個人扔下,獨自離開。林西,明明你比我更該留下,繼續看一看這個世界。”黎晚垂下眸子,看着輪椅上的男人,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愣住,一滴眼淚奪眶而出,自臉頰上滾落。
黎晚指尖輕顫着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後用力蜷起。
她閉上眼,淚花滾落,她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崩潰嘶吼,隻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哀痛,自周身彌漫。
黎晚緩緩蹲在輪椅旁,抱着膝蓋蜷縮,直至跌坐在地。
腳邊有一朵黃色的嬌豔的野花盛放,黎晚含淚,輕輕将花摘下,扯出一抹很淺的笑,她将花插在了林西襯衫的口袋裏,動作輕柔。
“林西,對不起,我是不是從來沒說過愛你。”
黎晚失神的看着輪椅上的男人,帶着難以言說的遺憾,半晌,她轉頭看向遠處的群山,看向漫山遍野的花,微笑着卻也哀傷的承受着命運給予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