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煜宸隻覺得意識恍惚,迷迷糊糊中,有人将他扶了起來。
黎晚才打算喂他吃藥,忽然想起他似乎喝了不少酒,她皺起眉頭,将消炎藥先挑了出去,隻給他吃了些退熱藥。
若是她沒記錯,有的藥不能酒後服用。
隻是這樣,就算能退熱,恐怕要不了多久還是會再燒起來。
霍煜宸緩緩睜開眼,因爲燒的厲害,視線都有些模糊,可就算如此,他依舊能感受到他靠在黎晚的懷裏。
她動作很輕,身上有他喜歡的淡淡的香氣。
當他卸去了力氣,隻覺得她身上很軟,舒服的讓他想就這麽睡過去。
“别睡,先吃藥。”黎晚輕聲開口。
苦澀的藥片被塞入嘴裏,緊接着,溫水如涓涓細流般緩慢的滋潤着霍煜宸火燒火燎的喉嚨,他沒覺得舒服太多,隻是眼皮沉的越發的睜不開,好像就這麽徹底睡過去。
好在,黎晚沒再鬧他,頭沾上枕頭不久,他便徹底睡着。
黎晚看着床上臉頰潮紅的男人,輕歎了口氣。
過了一會,她将體溫計取出,三十九度二,已經很高,但這會燒上來,應該已經過了最冷的階段。
黎晚轉身去打濕了一條毛巾,擰幹後敷在他額頭,而後便一直守在床邊。
她以前也總是生病,不論是瑤瑤、小白、司夜還是阿年,都曾守在她身邊照顧她,陪着她,所以有時候黎晚覺得,就算自己六親緣淺,但總歸還是幸運的。
霍斯年也曾經病過,他和霍煜宸一樣,大多時候默不作聲。
隻是他應當沒有霍煜宸能忍,魏芙把他教的很好,他并不是一個會輕怠自己的人。
就像每一次她生病時,他會強行讓她回去休息一樣,他自己生病時,他也很懂得怎樣好好照顧自己。
他會定好鬧鍾,仔細記好每一種藥,把需要吃的藥整整齊齊的擺在一起,然後記好時間,好好睡上一覺。
若是覺得好些,他會給自己熬粥,做菜,若是覺得不舒服,他會叫廚師和阿姨過來幫忙。
他像是一個懂得生活、又足夠照顧好自己和别人的紳士。
黎晚有時候不懂,出身在霍家那樣的地方,他身上怎麽會沒有半點公子哥的脾性,反倒像是個真正的貴族。
可就是那樣一個人,就那樣戲劇般的失去了生命。
黎晚起身替霍煜宸換了條毛巾,隻是他睡的似乎很不安穩,他好看的眉頭一直緊鎖着,額上逐漸有了些細密的汗珠。
“别打我…不要打……”
寂靜的深夜,男人呢喃着開口,周身緊繃,像是在極力抗拒着什麽。
黎晚皺起眉頭,輕握住他的手,一面輕拍一面安撫着:“沒事了,别怕。”
許是察覺到她的存在,睡夢中的男人倒是逐漸平靜下來。
黎晚這一守,就臨近天亮。
确保酒精的作用消散的差不多後,黎晚才又給他喂了一次藥。
這一次,他的溫度降下來一些,睡的倒是安穩許多。
既然要嫁給他,當初她也查過他的資料,雖然霍家極力抹去,可總歸有迹可循。
她知道,他的生母因爲愛而不得,精神失常,也知道,他的生母并未因爲生下他而母憑子貴。
他們被驅逐到偏僻的縣城,備受欺淩,巨大的失意和幻想之下,他那位母親,将所有的恨都加諸在了他的身上,非打即罵。
黎晚查到的不多,隻知道,他身上那些傷,哪怕霍家請了最好的專家治療,也依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迹。
所以,就算他绯聞不斷、一次次讓她失望和傷懷,她也做不到恨他。
人活于世,各有各的苦,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何況,她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他彌補遺憾。
*
清早,七點。
霍煜宸昏昏沉沉醒來,可比起昨夜,卻已經感覺好上太多。
他依舊覺得頭重腳輕,但至少,已經能克制着保持清醒。
坐起身後,他看見黎晚坐在床邊,守了他一夜,而這會,她已經趴在床上睡着。
朝陽穿透白色的窗簾,散落在她身上,帶着淡淡的暖意,讓人的心也蓦地變得柔軟。
發絲垂落,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精緻而溫柔,帶着幾分冷豔清冷的美。
霍煜宸恍惚了一瞬,情不自禁的伸手替她撥開一縷發絲。
他昨夜病的厲害,所以睡的并不踏實。
隻是隐約間知道,有一雙細膩柔軟的手,一直在安撫着他、照顧他。
手機的震動聲響起,霍煜宸收回思緒,将手機摁成靜音,輕聲起身後,将黎晚抱到床上,洗了個澡後,顧不上用早餐,他就匆匆離開。
黎晚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原本記挂着他的病,卻不知怎麽就睡着了。
直到爬起來,才發現,房間的窗簾被人拉上,屋子裏雖黑,外面的太陽卻已經要曬屁股了。
床上空無一人,院子裏的車也已經不在。
他已經走了。
黎晚失笑,隻覺得這人當真是拼命。
她走到梳妝台前,看着滿滿一瓷盤的紅色瑪瑙,又加進去一顆。
今天,是最後一天。
明天,是他的生日。
黎晚收拾了一會,吃過午飯,張媽上前道:“先生給您留了幾張票,說是朋友送的,您若是沒事,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看看。”
黎晚愣了一瞬,接過。
是畫展和珠寶展的門票,多是國外的設計師最新潮的作品,參展的門票并不好得,至少要先是品牌的VVIP客戶,而後還需要驗資,才有資格受邀。
霍煜宸很早就把副卡給了她,這幾年,随着他在霍家的地位水漲船高,副卡似乎也沒了上限。
黎晚不是很想動,熬過一個大夜,就覺得渾身沒勁。
可窩在家裏,好像又實在沒什麽事做,想了想,給宋書瑤打了個電話。
“畫展和珠寶展,你想看哪個?”黎晚問。
宋書瑤一聽,笑嘻嘻道:“這還用說?”
黎晚笑了笑,約好時間後,挂斷電話。
“張媽,霍煜宸幾點走的?”黎晚想起他還病着,不免開口。
“七點半,比平時晚了些,早飯都沒怎麽吃。”張媽認真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