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微微失神,可是又很快平靜。
從這一刻起,在她心裏,他和她再無瓜葛。
另一邊,霍煜宸回到别墅後,看見張媽還未休息,心不在焉的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麽。
“先生,您回來了……”張媽一見到霍煜宸,像是見到了救星,迫切的想要說些什麽。
可她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怕霍煜宸會遷怒到他身上,到最後,隻是擠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
霍煜宸對她微微颔首,随即上樓。
他趕到樓上的那一刻,牆上的時鍾正指向零點整。
霍煜宸擡眸看去,餐廳的燈亮着,桌上的蛋糕已經有些融化,那一根銀白色的彎曲形狀的蠟燭,仍舊堅挺的立在那裏。
霍煜宸放慢腳步,走上前,桌子上精緻的菜肴已經冷了,兩瓶香槟還在冰塊裏放着,上面蒙着層薄薄的水霧。
她應該很失望吧,霍煜宸忍不住想。
這麽多年,從沒有人在意過他的生日,從年少時對蛋糕的渴望,到母親的鞭打與辱罵,從巷子裏滿身的泥濘和傷痕,到觥籌交錯和推杯換盞中的言不由衷,時光飛逝,好像在一個眨眼間,他就長大了。
霍煜宸拿起叉子,剜了一口奶油,放進嘴裏。
清甜的奶油香在唇齒間蔓延開,沒有想象中的膩,更沒有讓他覺得惡心和作嘔,讓他莫名的想起六歲那年,他隔着透明玻璃櫥窗,所渴望着的那個蛋糕。
霍煜宸轉身看向卧室,卧室的燈漆黑。
她已經睡了嗎?
他走向卧室,輕聲推開房門,入目,沒能看到他所渴望着那個人,空蕩的房間整齊幹淨,他卻敏銳的察覺到少了許多東西。
床鋪整齊的沒有一絲褶皺,床上空無一人。
霍煜宸愣了片刻,莫名的生出一抹不安,他轉身走向浴室,又匆匆找過每一個房間。
“黎晚。”他聲音帶着些啞意,病似乎還沒好。
可一圈找下來,卻沒能看到屬于她的身影。
霍煜宸蓦地想起方才張媽的欲言又止,才打算下樓,視線瞥見客廳的茶幾上擺放着的紮着絲帶的盒子。
他擡腿走向茶幾,将墨綠色的盒子輕輕拿起,打開。
入目,一枚漂亮的男戒和一對精緻的袖扣,被精心設計擺放着,在昏暗的光線下,藍色的寶石折射出神秘幽深的光澤。
霍煜宸将戒指取出,指腹輕輕摩挲。
結婚三年,黎晚也送過他很多禮物,有昂貴的珠寶、也有很多可愛的小玩意,比起他一味相送的那些價值昂貴的東西,似乎用心許多。
不過戒指,似乎是她第一次送他。
霍煜宸将戒指戴在中指,圈口正合适,他喉結滑動,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酸澀感。
他将另外兩枚袖扣取出,唇角彎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目光也溫柔下來。
首飾下面,壓着的是一個信封。
霍煜宸将信取出,一行行看過,臉上的笑容便徹底淡了下來。
【霍先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三年婚姻,你我相處融洽、亦是頗爲契合,我知你胸有丘壑,也知你的苦楚和抱負,然而生活不止風花雪月,亦有諸多瑣事,我困于圍城,深感疲憊,幾經思量,忍痛與你相别,你送我的資産,我清點後悉數歸,爺爺給我的補償,我帶走了,往後前路,願你珍重。】
寥寥數字,極盡體面,一如她這三年一樣,從未有過一絲抱怨,更不曾讓他難堪。
可這一瞬,霍煜宸卻說不清楚,隻是莫名的覺得心像是空了一塊。
他的視線落在盒子下面,一份文件上,寫着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在昏暗的光線裏,猝不及防的撞入眼簾,讓他有一瞬的恍惚,幾乎以爲,這是一場夢境。
他唇瓣輕抿,臉頰緊繃,将文件拿起匆匆掠過。
她淨身出戶,什麽也不要。
霍煜宸将文件扣過來扔回茶幾,從煙盒裏抽了支煙出來,指尖輕顫。
打火機點了幾次,才将煙點燃。
霍煜宸重重吸了一口煙,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晦暗。
也對,不吵不鬧了三年,也總是會有脾氣的。
一支煙抽盡,霍煜宸的手機響起,是陳霄。
“霍少,你走之後,李家這些人就格外不配合,李夢琪更是處處刁難,非說……”
霍煜宸聲音冰冷:“這種瑣事你如果都搞不定,明天就直接滾蛋。”
陳霄深吸了口氣:“我明白!”
挂斷電話,霍煜宸将煙熄滅,轉身下樓。
張媽這會還在樓梯口徘徊,不知道該不該多嘴,眼見霍煜宸下來,當下緊張起來:“霍…霍先生。”
“她什麽時候走的。”霍煜宸問。
張媽看了下時間:“剛,剛走,大概十一點五十幾。”
霍煜宸忽然想起,回來時那輛擦肩而過的車,似乎曾見過沈慕白開,難道是她。
“她有沒有說什麽?”霍煜宸問。
“少夫人說…說祝您前程似錦、得償所願。”張媽結結巴巴的開口,隻覺得霍煜宸本來就可怕,現在周身氣勢深沉,泛着說不出的冷意,好像更可怕了。
霍煜宸唇瓣緊抿,一雙深邃的眸子晦暗莫測,讓人看不出情緒。
他沒再問,下樓離開。
張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先生!”
霍煜宸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張媽大着膽子道:“先生,昨天您生日,太太準備了一整日,從早忙到晚,結果…結果也沒能等到您回來。”
霍煜宸隻是沉默,卻并未走開。
見此,張媽繼續道:“太太真的很愛您,她對您的好我都看在眼裏,但是…但是您。”
張媽後面的話不敢說,可霍煜宸卻知道她要說什麽。
“我知道了,謝謝。”
霍煜宸收回視線,張媽在身後嘟囔着:“您這樣,誰都會傷心和失望的,您可一定要把太太追回來。”
霍煜宸一路開車離開,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可兜兜轉轉,他卻把車開到了黎晚江邊的房子。
夜風凜冽,霍煜宸站在樓下,仰頭看向黎晚的房子,他知道,黎晚在這有處房子,她很喜歡這,所以如果她生氣了,打算離開,她應該會到這來吧。